天启二十七年腊月廿八,暴雪已持续了近两日夜。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刮得冷宫殿宇摇摇欲坠。碎玉轩的屋顶早已不堪重负,积雪厚达尺余,原本就残破的瓦片被压得吱呀作响,雪水顺着断裂的椽子、松动的瓦片缝隙疯狂涌入,屋内地面已是一片泥泞,炕席、木箱都浸在水里,寒气刺骨。
“小姐!东边的屋梁也开始漏雪了,雪水都溅到药材瓷瓶上了!” 春桃踩着积水,慌慌张张地跑来,裤脚早已湿透结冰,脸上满是焦灼,“再不想办法,咱们藏的药材和粮食都要被泡坏了!”
苏轻语刚用粗布堵住一处漏雪的窗棂,闻言立刻转身 —— 只见东侧屋梁下,雪水正成股往下淌,离炕边的药材暗格不过三尺远,再晚一步,之前辛苦薅来的黄芪、当归就要毁于一旦。她快步冲过去,用身体挡住雪水,急声道:“春桃,去灶房把咱们囤积的木料都搬出来!快!”
“木料?那是咱们用来修床架、备柴火的,现在用了,以后怎么办?” 春桃一愣,还是立刻应声,“好!我这就去!”
之前囤积的 12 金楠木木料,一直被小心地堆在灶房角落,用粗布盖着防潮,此刻成了救命的关键。春桃费力地将木料一根根搬到屋内,苏轻语拿起一根最长的,目测约有六尺,沉声道:“这根当主梁,顶住漏雪的椽子;再找两根短的,斜撑住两侧,形成三角架,这样才稳固。”
屋外风雪正急,爬上屋顶根本不现实,只能在屋内加固。苏轻语踩着板凳,将长木料顶端顶在漏雪的椽子下方,春桃在下面扶着,用麻绳将木料与屋梁紧紧捆住:“拉紧点!再绕两圈,别松了!”
麻绳在湿滑的木料上打滑,春桃咬着牙,用冻得发紫的手指死死攥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瞬间被寒气凝成白雾。苏轻语站在板凳上,身体被漏下的雪水浇得半湿,棉袍冻得发硬,却丝毫不敢分心 —— 她必须精准找到椽子的受力点,不然木料支撑不住,反而会砸下来伤人。
“好了!再把这根短料斜撑上去!” 苏轻语指挥着,春桃赶紧递过一根短木料,两人合力将其顶在长木料中段,另一端固定在墙角的立柱上。随着 “咔嚓” 一声轻微的响动,木料稳稳立住,漏雪的速度瞬间减缓,只有零星雪水顺着木料往下滴。
“还有门缝!” 春桃喘着粗气,指着屋门 —— 原本就变形的门框,在暴雪挤压下缝隙更大了,寒风像刀子似的往里灌,将屋内的炭火吹得忽明忽暗。苏轻语点点头,拿起剩下的短木料,用斧头劈成细条,再混合着干草和泥土,一点点塞进门缝:“把缝隙塞实,再用粗布裹住门框,既能挡寒,又能防止雪水渗进来。”
两人分工合作,苏轻语劈木料、填缝隙,春桃则负责捆扎、裹粗布。冰冷的木料冻得手生疼,斧头几次从苏轻语手中滑落,她捡起来继续劈,虎口震得发麻;春桃的手指被细木刺扎破,鲜血滴在泥土里,她只是随便用粗布擦了擦,依旧埋头干活。
就在两人忙碌到极致时,柳氏拄着拐杖,顶着风雪跑了回来,身上的棉袍完全湿透,头发上结满冰碴:“苏姐姐!我刚才在偏殿附近喊了一圈,有十几户宫人住处都塌了半边,还有几户连屋顶都没了,他们冻得快撑不住了,要不要让他们来碎玉轩暂避?”
苏轻语劈木料的动作一顿,目光扫过屋内仅有的空间 —— 虽然拥挤,但挤一挤总能容纳下十几个人。她立刻点头:“让他们来!暴雪这么大,让他们留在原地就是等死!你再去喊,就说碎玉轩有炭火、能挡雪,愿意来的都过来!”
“好!” 柳氏眼睛一亮,转身又要往外冲,却被苏轻语叫住:“带上这个!” 苏轻语递过一块温热的木炭,“揣在怀里,别冻坏了。遇到不愿意来的,就说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活下去才最重要。”
柳氏接过木炭,揣进怀里,快步消失在风雪中。春桃一边裹门框,一边担忧道:“小姐,咱们屋本来就小,再来十几个人,怕是挤不下了,而且木炭和粮食也不够分啊!”
“挤不下也得挤,总不能见死不救。” 苏轻语擦了擦脸上的雪水,“木炭省着点用,粮食还有豆子和野菜干,煮一大锅稀粥,够大家垫垫肚子。之前囤积木料就是为了应对危机,现在派上用场,值了。”
没过多久,柳氏就带着第一批宫人回来了,约莫七八个人,大多是老弱妇孺,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看到碎玉轩里的炭火和加固后的屋顶,眼里满是惊喜和感激:“苏姑娘,谢谢你收留我们,不然我们真的要冻僵在外面了!”
“快进来烤烤火,暖和暖和!” 春桃赶紧往火堆里添了块木炭,给他们递上粗布巾擦雪水。
可第二批宫人来的时候,却出了岔子。带头的是之前抢柳氏水的高个子宫人王二丫,她身后跟着三个年轻宫人,脸上满是犹豫和戒备:“苏姑娘,你真愿意让我们进去?我们之前…… 之前还跟你起过冲突。”
苏轻语正在固定最后一根支撑木料,闻言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暴雪之下,没有恩怨,只有能不能活下去。进来吧,外面雪太大,再待着会冻伤的。”
王二丫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苏轻语会这么说。她看着屋内温暖的炭火,又看了看外面漫天的风雪,终于咬了咬牙,带着人走了进来:“谢谢你,苏姑娘。之前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个不是。”
“现在不说这个,过来帮忙。” 苏轻语指了指墙角的短木料,“把这些劈成细条,塞到窗户缝里,再帮着清理地上的雪水,别让大家滑倒。”
王二丫爽快地答应:“好!” 拿起斧头就开始劈木料,虽然动作生疏,却格外认真。其他宫人也纷纷主动帮忙,有的清理雪水,有的递木炭,有的帮着照顾冻伤的老宫人,原本拥挤杂乱的屋子,渐渐变得井然有序。
苏轻语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暖。她爬上板凳,检查最后一处加固的屋梁 —— 木料稳稳支撑着椽子,漏雪已经基本止住,门缝被塞得严严实实,寒风再也吹不进来,屋内的温度渐渐升高,炭火发出噼啪的声响,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
“小姐,都加固好了!” 春桃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一共来了 18 个宫人,加上咱们三个,还有之前的,现在屋里一共 21 个人,虽然挤,但至少安全了。”
苏轻语点点头,走下板凳,看着满屋子的宫人 —— 有的在烤火取暖,有的在互相擦拭雪水,有的在帮忙烧火,之前的敌意和隔阂,在这场暴雪危机中,似乎都被温暖和善意取代。她走到灶房,打开陶瓮,里面还有小半袋豆子和一些野菜干:“春桃,煮一大锅豆子野菜粥,大家喝了暖暖身子。”
“好!” 春桃立刻开始忙活,王二丫主动凑过来:“苏姑娘,我来帮你烧火吧,我烧火最拿手了!”
“麻烦你了。” 苏轻语点点头,将豆子和野菜干递给她。
灶房里的炭火燃得正旺,锅里的水很快烧开,豆子和野菜干下锅,渐渐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宫人们围坐在火堆边,喝着温热的水,聊着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之前瘸腿的老宫人张嬷嬷感慨道:“苏姑娘,要不是你,我们这次真的挺不过去了。你不仅收留我们,还拿出这么多木料加固房屋,真是个大好人啊!”
“是啊!” 另一个宫人附和道,“小李子那边紧闭大门,不管我们的死活,还让手下的人驱赶我们,跟苏姑娘你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
苏轻语笑了笑,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依旧肆虐的暴雪,心里却没有了之前的慌乱。12 斤木料已经全部用完,只剩下一些边角料,木炭和粮食也在快速消耗,但看着屋内团结互助的众人,她知道,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一定能撑过这场危机。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这场危机还没有结束。暴雪不知何时才会停歇,屋顶的加固只是权宜之计,一旦风雪加剧,随时可能再次出现险情;而且木料已经用完,后续再遇到房屋破损,就没有办法修补了;更重要的是,距离太后寿宴仅剩两日,贺礼还没能送出去,暴雪封路,内务府的人暂时过不来,贺礼能否按时送到,还是个未知数。
王二丫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苏姑娘,你放心,明天我和几个年轻力壮的宫人一起,去外面找找有没有可用的木料和枯枝,再挖点雪融化成水,尽量帮你减轻负担。你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其他宫人也纷纷附和:“是啊苏姑娘,我们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苏轻语看着大家真诚的眼神,心里满是感动:“谢谢大家。有你们帮忙,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撑过这场暴雪。等雪停了,我会想办法给大家找更多的物资,咱们一起在冷宫里好好活下去。”
夜色渐深,暴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但碎玉轩里却温暖而热闹。大家围坐在火堆边,喝着温热的豆子野菜粥,聊着天,互相取暖,互相鼓励。灶房里的炭火依旧燃着,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希望的笑容。
苏轻语靠在炕边,看着眼前的景象,嘴角露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她知道,这场暴雪危机,不仅没有打垮她们,反而让冷宫里的人心凝聚在了一起,让她的威望真正建立了起来。之前囤积的 12 金木料,在关键时刻派上了大用场,不仅保住了碎玉轩,还拯救了十几条人命,这比任何物资都更有价值。
只是,她也清楚,挑战还未结束。暴雪何时才能停歇?贺礼能否顺利送到太后手中?小李子是否还会耍出新的花招?这些问题依旧悬在她的心头。但此刻,她不再孤单,因为她身边有了一群愿意和她并肩作战的人。只要大家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屋外的风雪还在呼啸,但碎玉轩里的灯光却格外明亮,温暖而坚定,像一盏明灯,照亮了冷宫里的希望之路。而苏轻语心里清楚,这场暴雪过后,冷宫里的格局,或许会彻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