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十七年腊月初九,井边的冻土又厚了几分,寒风卷着雪粒,往人衣领里钻。苏轻语提着空木桶往井边走,春桃跟在后面,怀里揣着刚泡软的一小把萝卜干 —— 昨天柳氏说偏殿的份例粥太稀,今天特意带些给她,让她就着粥吃。
还没到井边,就听到一阵争吵声,夹杂着木桶倒地的 “哐当” 响和女人的痛呼。苏轻语心里一紧,加快脚步 —— 只见井边围了几个穿着旧宫装的宫人,中间倒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柳氏,她的木桶滚在一边,水洒了一地,冻成了冰,右腿膝盖处的裤腿破了个洞,渗出血迹,脸色苍白地咬着唇,却没喊一声疼。
“谁让你抢的?这桶水是我们先打的!” 一个高个子宫人叉着腰,语气蛮横,脚边还放着两个装满水的木桶,“不过是个失宠的才人,还以为自己有多金贵,敢跟我们抢水?”
旁边几个宫人也跟着附和:“就是!这井的水就够这么多,你抢了我们喝什么?摔了也是活该!”
柳氏扶着井沿,想站起来,却因为膝盖疼,又跌坐回去,眼里满是屈辱,却不敢反驳 —— 她刚搬去偏殿,没帮手没靠山,在冷宫里就是任人欺负的份。
“住手!” 苏轻语快步走过去,一把将高个子宫人推开,蹲下身扶起柳氏,“柳才人,你怎么样?能站起来吗?”
柳氏看到苏轻语,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苏姑娘…… 我没事…… 就是膝盖有点疼……”
高个子宫人见是苏轻语,脸色变了变 —— 之前苏轻语用贡品糕点渣拿捏小李子的事,冷宫里不少人都知道,没人愿意得罪她。但还是强撑着说:“是她先抢我们的水,我们才推她的,跟你没关系!”
“水是井里的,不是你们家的,凭什么说她抢?” 春桃也站出来,手里紧紧攥着怀里的萝卜干,“再说,就算抢了,也不该推人,把人摔伤了怎么办?要是让内务府的人知道,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这话戳中了宫人的软肋 —— 皇后刚巡查过,内务府盯得紧,要是出了伤人的事,她们肯定没好果子吃。高个子宫人狠狠瞪了柳氏一眼,不敢再争执,赶紧提着水桶走了,其他宫人也跟着散了,只留下一地结冰的水渍。
苏轻语扶着柳氏,慢慢走到井边的石亭里,让她坐下,然后从怀里摸出小药包 —— 里面装着从太医院薅来的当归片(煮水消炎)、干净的粗布,还有之前系统奖励的一小包止血粉。她先小心翼翼地卷起柳氏的裤腿,露出膝盖上的伤口 —— 约莫两寸长的擦伤,渗着血珠,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
“有点疼,你忍忍。” 苏轻语用随身带的温水(春桃特意装的)轻轻冲洗伤口,把泥土和冰碴冲掉,然后取出当归片,放在嘴里嚼碎(没有研磨工具,只能用嘴),敷在伤口上 —— 当归有消炎止血的功效,嚼碎后药效更容易渗透。
柳氏疼得浑身一僵,却咬牙没出声,只是紧紧攥着苏轻语的衣角。春桃在旁边帮忙,用干净的粗布轻轻按住伤口,帮当归片固定,又从怀里拿出止血粉,撒了一点在伤口周围:“小姐说这个止血快,你别担心,很快就会好的。”
苏轻语用粗布把伤口仔细包扎好,系上活结,方便日后换药:“这几天别沾水,也别多走动,我每天让春桃给你送药和粥,等伤口好了再出来打水。”
柳氏看着苏轻语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包扎整齐的伤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苏姑娘,春桃姑娘…… 谢谢你们…… 每次我有难处,都是你们帮我……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们……”
“都是姐妹,说什么报答。” 苏轻语笑着从春桃怀里拿过萝卜干,递给柳氏,“这是我们昨天泡软的萝卜干,你就着粥吃,能顶饿。偏殿的份例少,别总饿着自己,身体要紧。”
柳氏接过萝卜干,粗布包里的萝卜干还带着淡淡的咸香,她捏起一条,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心里却暖得发疼 —— 自打入冷宫,除了苏轻语和春桃,没人会这么真心待她,不仅救她、给她治伤,还想着给她带吃的。
她擦了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看着苏轻语说:“苏姑娘,我住的偏殿离内务府的杂役房近,每天能听到他们闲聊,比如谁要被调走、谁要被责罚,还有小李子的动静,我都能听到。以后只要有任何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会让你和春桃姑娘再受别人的欺负!”
苏轻语心里一暖,知道这是柳氏真心的承诺。在冷宫里,多一个人传递消息,就多一分安全。她握住柳氏的手,认真地说:“好,我们一起在冷宫里好好活下去,互相帮衬,谁也不欺负谁。”
春桃也笑着点头:“以后我们就是最好的姐妹,有好吃的一起吃,有困难一起扛!”
石亭外的寒风还在刮,石亭里却满是暖意。苏轻语扶着柳氏,慢慢往偏殿走,春桃提着水桶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给柳氏留的粥。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们身上,给这寒冷的腊月,添了几分温暖的光。
柳氏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很稳,她看着身边的苏轻语和春桃,心里暗暗发誓 —— 以后一定要好好收集消息,保护她们,不让她们再像自己一样,在冷宫里孤立无援。而苏轻语也知道,这次救助,不仅帮了柳氏,也为她们在冷宫里,多了一个可靠的盟友,多了一道安全的屏障。
只是她们没料到,柳氏接下来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小李子即将被内务府放回冷宫,而且还带了皇后的口谕,要 “重新整顿冷宫秩序”—— 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靠近,而柳氏的消息,将成为她们应对危机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