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二十七年冬月廿二的夜晚,寒风比往常更烈,像野兽般撞在碎玉轩的破窗上,发出 “呜呜” 的嘶吼。灶房里最后一截松明刚燃尽,火星 “噼啪” 一声落在灰堆里,瞬间熄灭,整间屋子立刻被浓稠的黑暗吞噬,连对面人的轮廓都看不清。
“嘶 ——” 春桃的低呼声在黑暗中响起,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苏轻语赶紧摸过去,抓住她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又扎到手了?”
“嗯……” 春桃的声音带着委屈,“松明灭了,太黑了,缝衣服的针找不到,还扎了手指。” 苏轻语摸到她指尖的湿意,借着窗外微弱的雪光,隐约看到一点猩红 —— 又扎破了。
之前用松明照明时,烟大呛人不说,光还弱,缝补衣服总出错,春桃的手指已经被扎了好几次,旧伤叠新伤,看着就让人心疼。苏轻语想起白天从凝香殿暗格带回的蜡烛,心里一动:“等会儿,我给你找个好东西。”
她摸索着走到炕边,打开藏在炕席下的木盒,里面放着两根用油纸裹好的蜡烛 —— 白天怕被人发现,只敢带回来两根,剩下的都藏在张公公的耳房里。她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露出洁白的蜡身,指尖能摸到细腻的蜂蜡纹理,还带着淡淡的甜香。
“春桃,你把火石递我一下。” 苏轻语接过春桃递来的火石,“咔嚓” 一声,火星溅在蜡芯上,微弱的火苗慢慢燃起来,像一颗跳动的星星。她屏住呼吸,轻轻吹了吹,火苗渐渐变大,橘黄色的光笼罩住烛身,温暖的光晕慢慢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的炕席、木箱,甚至能看清春桃脸上的惊讶。
“这是…… 蜡烛?” 春桃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伸手小心地碰了碰烛火周围的空气,“好暖和…… 还有香味。”
苏轻语把蜡烛放在炕边的木台上,光晕瞬间铺满了小半间屋子 —— 墙上的裂缝、灶房的陶罐、叠好的粗布,都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再也不是之前模糊的黑影。春桃赶紧拿起放在旁边的细布和针线,借着烛光一看,之前缝错的针脚都清清楚楚,她忍不住笑了:“终于能看清楚了!再也不用摸黑缝衣服了!”
她重新穿好线,指尖灵活地穿梭在细布间,针脚又密又齐,比之前用松明时整齐了不止一倍。苏轻语则借着烛光,打开小药箱,把从太医院薅来的当归、陈皮分类整理 —— 当归切成薄片,用粗布包好写上 “补血”;陈皮掰成小块,装在瓷瓶里贴上 “健脾”,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样,只能凭手感摸索,生怕弄混了药材。
烛光映在两人脸上,暖融融的,连窗外的寒风都好像没那么刺骨了。春桃缝了一会儿衣服,放下针线,看着跳动的烛火,突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小姐,自打入冷宫,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亮堂的夜晚。以前用松明,烟呛得眼睛疼,光还暗,总觉得日子没个头,现在看着这蜡烛,突然觉得…… 咱们说不定能好好活下去。”
苏轻语心里一暖,拿起一块白天蒸好的红糖糕,递给春桃:“会的。有了蜡烛,咱们晚上能缝衣服、整理药材;有了之前的木炭,能取暖;还有凝香殿找到的瓷器,要是能换成杂粮,咱们这个冬天就不用愁了。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春桃接过红糖糕,咬了一口,甜意化开,心里也跟着暖起来。她看着烛光下苏轻语认真整理药材的侧脸,突然觉得,就算在冷宫里,有这样的小姐陪着,有这些来之不易的温暖,再难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两人一边吃着红糖糕,一边借着烛光聊天 —— 春桃说起在国公府时,苏轻语教她读书写字的日子,眼里满是怀念;苏轻语则说起未来的计划,等过几天找刘忠联系老周,把瓷器换成杂粮和棉絮,再想办法救柳才人出来,让碎玉轩也能有个伴。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巡逻太监的吆喝:“都关好门!晚上不许随便出来!要是被咱家发现有人夜游,定要重罚!”
苏轻语心里一紧,赶紧吹灭蜡烛 —— 虽然蜡烛亮堂,但要是被巡逻太监看到,肯定会起疑心,追问蜡烛的来历。春桃也赶紧把针线和细布藏好,屋子里瞬间又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外雪光映进来的一点微弱光亮。
脚步声渐渐近了,停在碎玉轩门口,苏轻语甚至能听到太监用脚踢门的声音:“里面的人都睡了吗?有没有违规点灯?”
苏轻语压低声音,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回公公,我们早就睡了,哪有灯油点灯啊,冷得都不敢下床。”
门外的太监哼了一声,又踢了踢门,才骂骂咧咧地走了:“最好别让咱家发现你们搞小动作,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直到脚步声消失,两人才松了口气。春桃摸黑找到火石,重新点燃蜡烛,光晕再次亮起时,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后怕。
“还好没被发现。” 春桃拍了拍胸口,“以后咱们晚上用蜡烛,得把窗户挡严实了,别让光透出去。”
苏轻语点点头,拿起一块粗布,仔细地把窗户上的破洞挡住:“嗯,小心点总没错。小李子还在盯着咱们,不能给他抓把柄的机会。”
烛光再次安静地跳动起来,两人却没了之前的轻松 —— 刚才的巡逻提醒她们,冷宫里的危险从未消失,小李子的监视、淑妃的存在、柳才人的安危,还有那些藏起来的物资,都像一根根弦,紧绷在她们心里。
苏轻语看着烛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箱的边缘 —— 柳才人还被关在柴房里,不知道怎么样了;小李子要是发现她们有蜡烛,肯定会追问来源;凝香殿的暗格里还有剩下的蜡烛和瓷器,得尽快想办法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春桃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姐,别担心,咱们一步一步来。明天我去杂役房,找机会问问刘公公,看看能不能联系上老周,先把瓷器换了,再想办法救柳才人。”
苏轻语抬起头,看着春桃坚定的眼神,心里踏实了不少。烛光映在两人脸上,温暖而明亮,虽然未来还有很多挑战,但她们知道,只要彼此陪伴,互相扶持,就一定能闯过所有难关。
只是她们没料到,第二天一早,小李子就带着人去了凝香殿,说是 “接到举报,有人在凝香殿私藏物资”,不仅仔细搜查了殿内,还刨开了之前她们锯木料的地方,虽然没找到暗格,却把木屑收集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肯定是苏轻语那丫头搞的鬼,等着瞧,咱家一定能找到证据!”
烛火渐渐微弱,蜡身短了一截,苏轻语小心地把蜡烛吹灭,留着明天再用。黑暗中,她靠在春桃身边,心里清楚,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慢慢向她们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