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破釜”旅馆,夜色已深如墨。小镇的喧嚣被隔绝在薄薄的墙壁之外,房间内只剩下几道或平稳或微弱的呼吸声。
韩司琛布下的简易隔绝结界依旧稳固,将房间内的气息与外界彻底隔离。温言正靠坐在墙边调息,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凝重。而沈墨琛,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如同沉睡的王子,只是胸口那枚“眼”符牌,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之前更幽深了几分。
容眠眠将打探到的关于“蝮蛇”、“观星塔”以及那神秘斗篷女人的信息,低声告知了温言。
“‘观星塔’……”温言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是一个比‘守夜人’更加神秘、也更加古老的组织。传说他们观测星象,记录历史,守护着某些关于世界本质的禁忌知识。他们极少介入世俗事务,但一旦出手,往往意味着涉及世界根基的大事件。他们也在寻找‘钥匙’……这绝非好消息。”
“还有那个斗篷女人,”容眠眠蹙眉,“她似乎知道我们的行踪,故意将‘沙暴之蝎’引向我们,是想借刀杀人,还是……另有目的?”
韩司琛没有参与讨论,他走到沈墨琛床边,目光落在那枚“眼”符牌上。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极其细微的混沌银芒,再次轻轻点向符牌,同时分出一缕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沈墨琛沉寂的意识深处。
这一次,与之前单纯的滋养和守护不同,他试图用自身那包容万象的混沌本源,去“激活”符牌与沈墨琛之间那微妙的联系,如同用一把万能钥匙,去尝试撬动一把生锈的锁。
混沌银芒如同涓涓细流,渗入符牌那冰冷的材质,沿着那些古老纹路缓缓流淌。符牌上的“眼”形纹路再次亮起幽光,这一次,光芒不再一闪而逝,而是持续地、微弱地闪烁着,仿佛一颗挣扎着想要睁开的眼睛。
与此同时,沈墨琛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眉心紧紧蹙起,喉咙里发出模糊而痛苦的嗬嗬声,仿佛在梦魇中挣扎!
“有反应了!”容眠眠和温言立刻围了过来,紧张地注视着。
韩司琛神色不变,加大了能量的输出和意念的渗透。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叶扁舟,强行闯入了沈墨琛那破碎混乱、被迷雾笼罩的记忆之海。
这里比韩司琛当初被“噬主”意志占据的意识深渊更加诡异。没有清晰的场景,只有无数破碎的光影、断续的声音、扭曲的符号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迷雾。时间的流逝在这里毫无意义,空间的概念也支离破碎。
韩司琛“看”到了——
无尽的星空在旋转,一颗巨大的、仿佛由冰晶构成的眼球在星空中冷漠地注视……
一座高耸入云、完全由某种银色金属构筑的巨塔,塔尖刺破云层,指向未知的维度……
一个背影,穿着沈家特有的、绣着星轨纹路的深蓝色长袍,站在一座巨大的、布满齿轮和符文的门扉前,背影萧索而决绝……(那门扉的样式,与源初之碑截然不同,更加冰冷,更加……人工化?)
激烈的争吵声,模糊的人影,能量的爆鸣,还有……温言老师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带着愤怒与失望的脸……
最后,是沈墨琛自己,浑身是血,手中紧紧攥着半枚碎裂的、与“眼”符牌材质相似的令牌,对着某个方向发出无声的呐喊,然后坠入无尽的黑暗……
这些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切割着韩司琛探入的意念,也冲击着沈墨琛本身即将苏醒的意识。
“呃啊——!”
床上的沈墨琛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血丝,瞳孔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痛苦、迷茫和……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像是溺水之人般猛地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他茫然地看着围在床边的三人,目光在韩司琛、容眠眠和温言脸上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韩司琛身上,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戒备,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你……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是……谁?我……这是在哪里?”
他失忆了?!
不,不完全是。容眠眠敏锐地注意到,沈墨琛的目光在掠过她手指上那枚已经失去灵性的衔尾蛇戒指(她一直收着)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又迅速移开。在看到韩司琛身上那内敛而浩瀚的混沌气息时,他眼底深处也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惊骇。
他记得一些东西!至少,记得一些关键的人或物!
“沈墨琛,你感觉怎么样?”温言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关切和谨慎,“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沈墨琛用力揉着刺痛的太阳穴,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的神色:“我……头很痛……很多画面……碎片……星空……塔……门……争吵……血……”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混乱,“我……我记得……我必须……找到……钥匙……阻止……他们……”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看向韩司琛,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你……你的力量……很奇怪……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你……是谁?”
韩司琛与他对视,暗银色的眸子平静无波:“韩司琛。是你带我们找到源初之碑,完成了补全。也是你,在昏迷前,让我们小心‘家’、‘钥匙’和‘眼’。”
他将胸口那枚依旧闪烁着微弱幽光的“眼”符牌拿起,递到沈墨琛眼前。
看到这枚符牌,沈墨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伸出手,颤抖着接过符牌,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眼”形纹路,眼神变得更加混乱和痛苦。
“眼……对……眼……是‘万象之眼’的一部分……钥匙……需要它……”他喃喃自语,仿佛在努力拼凑着破碎的拼图,“家……沈家……不能回去……他们……是‘守门人’……但……也是……囚徒……”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韩司琛,眼神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帮我……帮我找到完整的‘万象之眼’!必须……在‘观星塔’和……‘他们’之前……打开‘门扉’!否则……一切都完了!”
“他们?他们是谁?”容眠眠立刻追问。
沈墨琛的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他张了张嘴,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最终只吐出一个模糊而扭曲的音节,像是某个古老禁忌的名字,又像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代号。
随即,他再次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低吼,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神智,似乎又开始涣散。
“他的记忆和精神受损太严重了。”温言沉声道,“强行回忆只会加重他的负担。他需要时间和安全的环境来慢慢恢复。”
韩司琛看着痛苦不堪的沈墨琛,又看了看手中的“眼”符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沈墨琛的苏醒,虽然带来了更多谜团,但也确认了一些事情——沈家是“守门人”,这“万象之眼”是钥匙的一部分,而“门扉”的背后,隐藏着连沈墨琛都感到恐惧的巨大危机。
“够了。”韩司琛出声制止了沈墨琛的强行回忆,一股温和而强大的混沌银芒渡了过去,暂时抚平了他精神上的躁动。
沈墨琛再次瘫软下去,陷入了昏睡,但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宇间的痛苦也舒缓了些。
房间内陷入沉默。沈墨琛破碎的记忆像是一张残缺的藏宝图,指引着方向,却也布满了陷阱。
“看来,我们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了。”韩司琛收起“眼”符牌,目光锐利,“找到‘万象之眼’的其他部分,赶在‘观星塔’和那个未知的‘他们’之前。”
而第一步,就是离开这个已经不再安全的小镇,前往“观星塔”可能活动的区域。沈墨琛的记忆碎片中,那座银色巨塔,或许就是关键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