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度过。
容眠眠的力量在韩司琛的引导和自身调息下,恢复了六七成,并且彻底稳固在了“混沌银芒”的状态。她对这种新力量的运用越发得心应手,发现它兼具了“界碑”的稳固防御、秩序构建能力,以及“噬”之力的侵蚀、吞噬特性,甚至还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周围环境的能量场,妙用无穷。
韩司琛则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除了必要的调息,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屋外,警戒着任何风吹草动。他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控也越发精妙,那混沌本源仿佛已完全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收发由心,深不可测。他偶尔会离开片刻,带回食物、清水,甚至一些简单的草药,细心地帮依旧昏迷的温言处理外伤。
第三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木屋时,温言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地看着布满蛛网的屋顶,随即猛地坐起,牵动了伤口,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温言!你醒了!”容眠眠立刻上前扶住他,递过一碗清水。
温言接过水碗,手还有些颤抖,他环顾四周,看到简陋的木屋,守在门口如同雕像的韩司琛,以及旁边草堆上依旧昏迷的沈墨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庆幸。
“我们……逃出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嗯,暂时安全。”容眠眠点头,简单将之后发生的事情,包括源初之地的补全仪式告诉了他。
温言听着,脸上露出震惊、欣慰又无比复杂的神色。他看向韩司琛,感受着他身上那迥异于从前、却又带着一丝熟悉本源的气息,长长叹了口气:“成功了……真的成功了……第三种可能……”
他挣扎着想要下床,被容眠眠按住。“你的伤还没好,需要休息。”
温言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不,有些事,必须尽快告诉你们。”他看向韩司琛,“司琛,你也过来。”
韩司琛转身,走到床边,暗银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温言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潜入的那个‘清缴派’实验室,级别很高。我不仅找到了关于‘噬’与‘界碑’同源的理论,还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他们捕捉‘噬’之力的感染者,甚至一些低阶的继承者,并非仅仅是为了研究或消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他们在进行一种……‘提纯’和‘蓄养’实验。他们试图用某种技术,将‘噬’之力从感染者身上剥离出来,然后集中储存、培养,似乎在为某个……庞大的计划积蓄能量!”
韩司琛眼神一凝:“庞大的计划?”
“具体目的我不清楚,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加密等级太高,我无法破解。但我偷听到一些零碎的信息,他们提到了‘钥匙’、‘门扉’、还有……‘真正的噬主’……”温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恐惧,“他们似乎认为,目前活跃的‘噬主’意志碎片,包括之前韩阙先生所化的‘K’,都并非‘噬’之本源的完全体。他们相信,存在一个更古老、更强大、处于沉睡或者被封印状态的……‘源头’。”
“真正的噬主?”容眠眠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他们费尽心力解决的,只是一个碎片或者次级存在,那真正的本体该有多么恐怖?
韩司琛眉头微蹙,他感受了一下意识深处那片已然平静的黑暗海洋,并未察觉到其他更庞大的意志存在。但这并不能证明温言说的是假的。
“还有,”温言继续道,“关于沈墨琛……我在实验室的访客记录里,看到了一个加密代号,经过交叉比对,有七成把握指向他背后的……沈家。”
容眠眠和韩司琛同时看向依旧昏迷的沈墨琛。沈家,那个神秘莫测、似乎游离于所有势力之外的古老家族?
“沈家……和‘清缴派’有联系?”容眠眠感到脊背发凉。如果沈墨琛从一开始就……
“不,不像合作。”温言否定了她的猜测,“记录显示,那个代号只是‘到访’和‘查阅’,并未参与任何实验。更像是……观察,或者……确认什么。”他看向沈墨琛,眼神复杂,“我怀疑,沈墨琛所做的一切,包括引导眠眠融合力量,帮助你们完成补全,可能都与他家族的那个‘观察’任务有关。他救我们,或许并非完全出于个人情谊。”
屋内陷入一片沉默。沈墨琛的身份和目的,仿佛一个更大的谜团,笼罩在众人心头。
就在这时,草堆上的沈墨琛,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沈墨琛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充满了疲惫和茫然,焦距涣散了片刻,才逐渐凝聚。他看到了围在身边的三人,嘴角习惯性地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因为虚弱而显得十分勉强。
“哟……都……还活着啊……”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几乎听不见。
“沈墨琛,你感觉怎么样?”容眠眠急忙问道。
沈墨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韩司琛,感受到他体内那浩瀚平静的混沌本源,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讶异和……了悟。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温言身上,似乎想说什么。
“沈……”温言刚开口。
沈墨琛却微微摇了摇头,用尽力气,抬起手指,极其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西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吐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家……钥匙……眼……小心……”
话音未落,他再次力竭,头一歪,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昏迷之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屋内一片死寂。
沈墨琛这没头没尾的“遗言”般的提示,让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家?是指沈家?钥匙?是抉择之钥,还是另有所指?眼?是什么意思?小心?小心什么?小心沈家?还是小心西边的什么东西?
温言带来的警示,沈墨琛留下的谜语,如同两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了刚刚获得新生的三人心头。
短暂的安宁被彻底打破。他们知道,休整结束了。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扑朔迷离的局势和深不可测的敌人。而沈墨琛,这个亦敌亦友、神秘莫测的男人,他身上背负的秘密,或许才是揭开最终真相的关键。
韩司琛走到窗边,望向西方,暗银色的眸子里,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新的征程,被迫提前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