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生态观测站内部,比想象中更加深邃和复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陈旧能量气息。应急灯早已失效,只有容眠眠手中凝聚起的一团不稳定跳动的暗金色光球,勉强驱散着前方粘稠的黑暗,投下摇曳扭曲的光影。
沈墨琛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容眠眠身上,脸色苍白得吓人,胸口那黯淡的符文偶尔还会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银光,随即引来他一阵压抑的闷咳。强行催动那涉及时空规则的禁忌之力,显然透支了他的生命本源,伤势极重。
容眠眠一手搀扶着沈墨琛,另一只手还要用能量束缚着昏迷的温言和意识被压制、身体却在本能抗拒的韩司琛,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不仅要分辨脚下破碎湿滑的地面,还要时刻感知着身后那如同实质般紧追不舍的、属于“噬主”的冰冷威压。
那威压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的感知,试图侵蚀她的意志,引动她体内暗金之力中属于“噬”的那一部分。她必须分出相当一部分心神去镇压内部的躁动,才能维持住清醒。
“这边!”沈墨琛虚弱地指了一个方向,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但眼神却异常锐利,似乎在凭借着某种特殊的知识或直觉辨认路径,“下面……有更强的能量屏蔽……或许能暂时干扰他的锁定……”
他们沿着一条向下的、布满苔藓和锈蚀管道的阶梯艰难前行。身后不远处,已经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墙壁被暴力撞碎的轰鸣!“噬主”显然没有耐心慢慢寻找,他正在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开路,迅速拉近着距离。
“快!再快一点!”容眠眠焦急地催促,同时将更多的暗金之力注入手中的光球,照亮了前方一扇半掩着的、厚重的合金防爆门。门上布满了爪痕和腐蚀的痕迹,仿佛曾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试图从里面出来。
两人用尽最后力气,撞开防爆门,冲了进去,然后反手试图将门关上。然而,门轴早已锈死,只能勉强合拢,根本无法锁闭。
“不行!挡不住他!”容眠眠看着那在“噬主”威压下嗡嗡作响、仿佛随时会被拆解的门板,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沈墨琛猛地推开她,踉跄着扑到门边,用沾染着自己鲜血的手指,快速在门板上刻画起来!他画的并非之前那种复杂的法阵,而是一个极其简洁、却透着古老蛮荒气息的符号!
“以……残存之影……守此……门扉……”他断断续续地吟唱着,每画下一笔,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气息也微弱一分。当最后一笔落下,那血色的符号骤然亮起,散发出一种并非能量、更接近于“概念”层面的“拒绝”与“隔绝”意味!
门外的撞击声和撕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噬主”那充满暴怒和一丝……惊疑的低沉咆哮!那血色的符号,似乎暂时阻挡了他,并非依靠能量对抗,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规则排斥!
“噗通!”沈墨琛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容眠眠急忙将他拖到远离门口的位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快速检查了一下温言和韩司琛的状态。温言依旧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微弱。韩司琛则双目紧闭,身体微微颤抖,眉心的黑气与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体内正在进行的、无比激烈的意识争夺。
暂时安全了?
容眠眠不敢有丝毫放松,她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他们闯入的空间。这里似乎是一个位于地下的核心观测室,空间颇为广阔,布满了各种早已停止运行、覆盖着厚厚灰尘的精密仪器。而在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向下凹陷的、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刻画着密密麻麻、远比沈墨琛之前所画更加复杂、更加古老的银色纹路!
这些纹路,给容眠眠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与她意识深处的“界碑”,与她在衔尾蛇戒指中惊鸿一瞥的那座“源初之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与沈墨琛那银色铃铛和胸口符文,都有着某种似是而非的联系!
她体内的暗金之力,在踏入这个房间后,就变得异常“活跃”和“温顺”,仿佛游子归家,又像是铁屑遇到了磁石,自发地向着房间中央那个平台流淌、共鸣!
而更让她震惊的是,一直被韩司琛贴身收藏、之前被沈墨琛取下后又不知何时回到他身上的那枚衔尾蛇戒指,此刻竟然自动漂浮了起来,悬浮在韩司琛胸口上方,乌木戒身与银质蛇瞳都散发出幽幽的光芒,与平台上的银色纹路交相辉映!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容眠眠喃喃自语。她能感觉到,这个观测站绝非普通的废弃设施。它似乎建立在一个极其古老、与“源初之碑”有着密切关联的“节点”之上!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中央平台边缘,蹲下身,仔细感知着那些银色纹路。当她指尖那暗金色的能量无意中触碰到纹路时——
“嗡!”
整个平台轻微一震!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银色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般,次第亮起!柔和而纯净的银色光辉流淌开来,瞬间驱散了房间内的黑暗和阴冷!
一股浩瀚、古老、包容、仿佛承载着万物起源与终结之秘的意念,如同温暖的潮水,轻轻拂过容眠眠的意识。没有言语,没有具体的图像,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理解”与“回归”的呼唤。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那一直沉寂的“界碑”虚影,也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投射出来,悬浮在她身前,与下方的平台产生着强烈的共鸣!无数细小的、银色的光点从平台上升起,融入“界碑”虚影之中,让那虚影变得更加凝实,上面一些模糊的刻痕也似乎清晰了一丝!
而悬浮的衔尾蛇戒指,光芒更盛,那银质的蛇瞳仿佛活了过来,冰冷地注视着下方发光的平台,以及容眠眠身前的“界碑”虚影,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渴望、憎恨与……一丝畏惧的复杂意念。
“源初……之碑……”“噬主”那沙哑而充满贪婪的声音,竟然穿透了门外那血色符号的隔绝,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他似乎也感受到了平台散发出的气息,变得更加狂躁!
容眠眠瞬间明悟!
温言所说的“特定的节点”,沈墨琛直觉指引的“更强的能量屏蔽”之地,就是这里!这个建立在古老“源初之碑”碎片或遗迹之上的观测站!这里,或许是进行“补全仪式”的唯一场所!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但门外是虎视眈眈的“噬主”和可能随时冲破阻碍的追兵,身边是三个状态极差的同伴,而她对于如何引导“星火”,如何进行“补全仪式”,依旧只有温言那模糊的提示和一个尚未解读的存储器。
时间,依旧紧迫。源初的回响,是救赎的序曲,还是最终毁灭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