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攻击如同退潮般暂时散去,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西山别墅外围的防御设施损毁严重,“影卫”也折损了近三分之一,代价惨重。
容眠眠靠在残破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强行压制着体内依旧躁动不安的力量。沈墨琛那声铃响虽然将她从失控边缘拉回,但吞噬了大量外来能量和杀戮带来的负面影响并未完全消除。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片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土地,充满了沟壑与混乱的种子。
韩司琛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苍白而疲惫的侧脸,以及那下意识避开他触碰的疏离,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沉闷得无法呼吸。他有很多话想说,想问她伤势如何,想为之前的冲突道歉,想告诉她他此刻的心情……但所有的言语都在她周身那层无形的冰墙前,溃不成军。
温言快速穿梭在伤员之间进行救治,脸色凝重。沈墨琛则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枚银色小铃铛上的灰尘,仿佛刚才那扭转战局的一击与他无关。
“他们不会放弃。”温言处理完最后一个伤员的伤口,走到众人面前,打破了沉寂,“下一波攻击只会更猛烈。而且,我怀疑刚才只是试探,真正的主力还没出现。”
“那几个老家伙,还有‘K’的残党,不过是马前卒。”韩司琛声音冰冷,带着杀意,“背后肯定还有人。能同时调动这么多势力,并且精准把握我们内部出现问题的时机……”
他的目光扫过容眠眠和沈墨琛,意思不言而喻。内鬼,或者……一直被他们忽略的第三方势力。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容眠眠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冷静,“别墅的防御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转移,或者……找到反击的方法。”她体内那股融合后的力量虽然不稳定,但确实带来了更强的战斗力,只是她不敢再轻易动用,怕再次失控。
“转移?”沈墨琛嗤笑一声,“外面天罗地网,往哪儿转?至于反击……”他晃了晃手里的铃铛,“我这宝贝可经不起再来几次。”
“你有什么建议?”温言看向沈墨琛,他知道这个男人绝对不止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沈墨琛将擦拭干净的铃铛收回怀中,桃花眼扫过在场三人,最后落在容眠眠身上:“谈判。”
“谈判?”韩司琛皱眉,“和谁谈?和外面那些想要我们命的家伙?”
“当然不是和他们谈。”沈墨琛笑得像只狐狸,“和‘他们’背后的人谈。或者说,和能够代表‘他们’背后利益的人谈。”
“你知道是谁?”容眠眠盯着他。
“猜也能猜到七八分。”沈墨琛耸耸肩,“无非是那些对‘噬’之力垂涎三尺,又不敢亲自下场,只好躲在后面搅风搅雨的老怪物们。可能是某些隐世的古老家族,也可能是……‘涅盘’计划其他派系的残余。”
“涅盘”计划其他派系?容眠眠和温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难道除了韩阙和温言老师那一派,还有其他人也在暗中活动?
“怎么谈?”韩司琛沉声问。他并不信任谈判,但在目前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能争取喘息之机的方法。
“拿出他们无法拒绝的筹码。”沈墨琛目光灼灼地看向容眠眠和韩司琛,“比如……一个可能掌控‘噬主’力量的‘继承者’,和一个能够平衡甚至融合‘噬’之力的‘锁芯’。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筹码。”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是把你们交出去。而是展示‘价值’,让他们觉得,活着、并且合作的你们,比死掉的你们,更有价值。”
这话充满了风险。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谁去谈?”温言问出了关键问题。
“当然是我去。”沈墨琛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三个,一个力量不稳,一个重伤未愈,一个……嗯,太正派,不适合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只有我这种亦正亦邪、脸皮又厚的,最适合当这个中间人。”
他的自嘲让凝重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丝。
“我跟你一起去。”容眠眠忽然道。她不放心让沈墨琛单独行动,谁知道他会不会转头就把他们卖了?而且,她也想亲自会会那些幕后黑手。
韩司琛也想开口,却被容眠眠一个眼神阻止。他的伤势和状态,去了只能是累赘。
沈墨琛看了看容眠眠,又看了看她体内那虽然被压制却依旧危险的力量波动,笑了笑:“可以。有个美女保镖,谈判起来底气也足一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沈墨琛通过特殊的渠道向外发出了“谈判”的信号。出乎意料,对方很快给予了回应,同意暂时停火,并约定一小时后,在别墅区外三公里处的一处废弃仓库进行初步接触。
容眠眠和沈墨琛准备出发。临走前,温言将一个小巧的、如同耳钉般的通讯器递给容眠眠,低声道:“随时保持联系。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还有……小心沈墨琛。”
容眠眠点了点头,将耳钉戴上。
韩司琛看着容眠眠走向门口的背影,拳头紧紧握起,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讨厌这种无力感,讨厌只能看着她去冒险。
“容眠眠。”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叫住了她。
容眠眠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小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干涩的字。
容眠眠的身影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地和沈墨琛一同消失在了夜色中。
别墅内,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韩司琛靠在墙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受着体内那些因容眠眠离开而似乎变得更加“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眷恋”?的“噬”碎片,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划过脑海——
他和容眠眠的力量,难道真的像沈墨琛说的那样,在朝着某种“融合”或者说“共生”的方向发展?
而此刻,坐在前往谈判地点的车上,容眠眠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耳钉。她能感觉到,韩司琛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离开。
那目光里有担忧,有不甘,还有……一些她暂时无法分辨,也不愿去深究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抛开。
接下来,将是一场硬仗。
而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