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眠眠的“引导”计划,从一开始就充满了阻碍。
韩司琛体内的“噬”之力碎片,对于她“界碑”权限的探入,表现出极强的排斥性。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如同水火般的对立。每次容眠眠尝试用温和的能量去接触、安抚,都会引起碎片的剧烈震荡,甚至隐隐有再次被引动、冲破压制的迹象。
而韩司琛本人的配合也堪称糟糕。他极度抗拒这种被“审视”和“引导”的感觉,这让他回想起幼时被父亲(韩阙)当做实验品观察、试图激发他血脉力量的、充满阴影的过去。每一次容眠眠的能量探入,都像是在揭开他最深层的伤疤,让他变得异常暴躁和敏感。
“够了!”在一次容眠眠试图深入感知那衔尾蛇烙印时,韩司琛猛地挥开她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失控的暗红,声音嘶哑,“我说过,这没用!只会让它更不稳定!”
容眠眠被他挥得踉跄一下,稳住身形,看着他那副抗拒又痛苦的模样,心底涌上一股无力感,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服输的执拗。
“如果你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那还不如直接让温言启动‘星火’,一了百了!”她冷声呛了回去。
“你!”韩司琛气结,胸口剧烈起伏,牵扯到伤势,让他一阵剧烈的咳嗽。
温言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一个固执引导,一个激烈抗拒,如同两只刺猬在互相伤害,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个过程必然艰难,但没想到会如此剑拔弩张。韩司琛的心防太重,而容眠眠的方法也过于直接。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时,沈墨琛那欠揍的声音又悠悠地响了起来:
“哎呀呀,我说两位,谈恋爱也不是这么谈的吧?一个硬要闯,一个死守着门,这不得撞个头破血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达了过来,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玉葫芦,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容眠眠和韩司琛同时冷眼看向他。
“沈墨琛,这里不欢迎你。”韩司琛语气冰冷。
“别这么绝情嘛,韩公子。”沈墨琛晃了晃手里的玉葫芦,“我可是特意来送‘助攻’的。”他看向容眠眠,“容大小姐,你那种方法,对付普通的能量暴走或许有用,但对付这种源自血脉本源的烙印,就像用水去浇灌石头,徒劳无功。”
“那你有什么高见?”容眠眠耐着性子问。
“高见谈不上,一点小建议。”沈墨琛走到容眠眠身边,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听到,“‘界碑’的力量,代表的是‘秩序’和‘守护’。而‘噬’,代表的是‘混沌’与‘吞噬’。你用秩序去强行规劝混沌,只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韩司琛:“或许,你可以换个思路。不是去‘压制’或‘引导’,而是去……‘融入’和‘理解’。”
“融入?”容眠眠蹙眉。
“对,”沈墨琛点头,“尝试去理解他力量中的‘情绪’,去感受那份‘混沌’背后的‘渴望’。就像……”他想了想,打了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驯服一匹烈马,你不能只想着用缰绳把它勒死,你得先感受它的节奏,理解它的脾气。”
这话让容眠眠和温言都陷入了沉思。而韩司琛的脸色则更加难看,沈墨琛把他体内的力量比作烈马,这让他感到一种被物化的屈辱。
“当然,这只是个建议,听不听由你们。”沈墨琛说完,将手中的玉葫芦抛给容眠眠,“喏,这个送你。里面是‘清心露’,能稍微安抚躁动的精神力,对你们两个都有用。算是……投资。”
他做完这一切,再次潇洒地转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容眠眠握着那微凉的玉葫芦,看着沈墨琛消失的方向,心中疑窦丛生。沈墨琛一次又一次地提供帮助,看似毫无章法,却又总能切中要害。他到底在图谋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看戏”?
她收回目光,看向床上脸色阴沉的韩司琛,又看了看手中沈墨琛给的“清心露”。
融入……理解……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走到床边,这一次,她没有急于调动“界碑”之力,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韩司琛放在被子外、紧握成拳的手。
韩司琛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挣脱。
“别动。”容眠眠低声说,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强势,多了一丝尝试性的柔和,“我不探入能量,只是……感觉。”
她闭上眼睛,放松自己的精神,不再试图去“分析”或“引导”,而是单纯地去感受他手心的温度,感受他脉搏的跳动,感受那透过皮肤隐约传来的、冰冷而混乱的能量波动……以及,波动之下,那深藏着的、不易察觉的……孤独与恐惧。
韩司琛愣住了,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不同于能量疏导的、纯粹的温暖触感,以及她那放缓放柔的精神波动,紧绷的身体和意识,竟奇异地放松了一丝。
排斥感,似乎……减弱了一点点。
这是一个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变化。
但却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容眠眠闭着眼,仔细捕捉着那丝微妙的变化。她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或许,沈墨琛说的“融入”,指的并不仅仅是能量层面,更是……心灵层面的接纳与共鸣?
前路依旧漫长而危险,但至少,他们找到了一种可能的新方向。
而在那枚衔尾蛇戒指的深处,某个沉睡的意志,似乎也因这外界的细微变化,而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