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万籁俱寂,唯有风雨声更显喧嚣。
容眠眠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疲惫被锐利的光芒取代。几个小时的调息,借助钥匙碎片的共鸣,她勉强压制住体内躁动的力量,恢复了部分体力。脑海中那张由能量感知绘制的“地图”清晰无比。
她走到房间东南角的墙壁前,这里看上去与其他地方无异,但她能“感觉”到,后面就是那条独立能量回路的一个次要节点,也是整个房间能量屏障相对薄弱之处。韩司琛施加的“能量枷锁”如同无形的蛛网,遍布房间,而这里,就是温言信息里指的“可破”之处。
她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指尖凝聚起那缕最为精纯的、与钥匙碎片同源的血脉之力,不再是之前探查时的温和融入,而是化作一柄无形而锋锐的“锥子”,对准那个感知中的节点,骤然刺出!
“嗡——”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雨声掩盖的能量嗡鸣响起。墙壁表面似乎荡漾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那无形的能量枷锁应声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就是现在!
容眠眠身形如电,没有丝毫犹豫,如同挣脱牢笼的夜莺,瞬间从那个缺口闪身而出!在她离开的下一秒,能量涟漪平复,缺口弥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投下昏暗的光。凭借着脑海中的地图,她如同鬼魅,精准地避开巡逻的保镖和监控探头,身影在阴影中穿梭,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体内的力量因为刚才的冲击和急速奔逃而再次变得不稳,“噬”的阴冷气息试图反扑,却被她强行压下。
不能停下。
按照地图指引,她顺利来到别墅侧后方那片几乎被遗忘的废弃花房。玻璃大多破碎,藤蔓疯长,在风雨中显得格外荒凉。这里确实是监控和巡逻的死角,也是能量屏障覆盖最弱的地方。
她没有任何停留,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迅速消失在别墅区的边界之外。
* * *
旧港三区,早已废弃多年。锈蚀的龙门吊如同巨人的骸骨耸立在夜色中,破败的仓库在风雨里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腐朽的气味。
容眠眠按照信息找到b7仓。仓库大门虚掩,里面一片漆黑,只有风雨从破洞的屋顶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她凝神感知,里面有一个微弱但稳定的生命气息,以及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能量波动。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内部空旷而巨大,堆放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的废弃集装箱。在仓库中央,一点昏黄的光亮起,来自一盏放在旧木箱上的便携式应急灯。
灯光旁,站着一个人。
不再是那一身象征纯洁的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精悍的身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也不再是往日的温润儒雅,而是沉淀着历经生死后的冷静与深邃,甚至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风霜。
是温言。
他看起来清瘦了些,脸颊轮廓更加分明,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门口时,几不可见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比记忆中低沉沙哑了一些,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容眠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靠近,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看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你没死。”她陈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差一点。”温言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源初之地’的爆炸和‘噬’的本体冲击,不是那么容易扛下来的。侥幸捡回半条命,躲起来养了段时间。”
“容雨薇呢?”容眠眠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时压制住了。但情况不乐观,‘容器’的侵蚀比我们想象的更彻底,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进行下一步。”温言没有隐瞒,坦然相告。他看着她戒备的姿态,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关于我,关于‘涅盘’,关于你母亲。”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保持着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我确实对你有所隐瞒,容眠眠。但我从未想过伤害你。”他目光坦诚地看着她,“我接近你,最初是因为你的血脉,因为你是‘锁芯’,是解决‘噬’之灾祸的关键。但后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后来,是因为你是容眠眠。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重蹈你母亲的覆辙。”
他提到母亲,容眠眠的心脏猛地一缩。
“我母亲……她到底……”
“林晚女士,是‘涅盘’计划早期最成功的‘适应性载体’之一,也是极少数在意识到计划真相后,试图反抗并保护自己孩子的人。”温言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她交给那个男人的盒子里,装的不是‘钥匙’,而是她偷偷记录下的、关于‘涅盘’计划核心机密和部分参与者名单的证据!她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揭开这个阴谋。”
“那个男人是谁?”容眠眠追问,心跳如擂鼓。
温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韩阙。”
韩阙?!韩司琛的……父亲?或者说,韩家上一代的掌权人,“阙”组织名称的由来?
容眠眠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为什么韩司琛对“钥匙”和“锁芯”如此执着,为什么他对“涅盘”如此了解!原来韩家,才是这个计划最核心的继承者和执行者!
“韩司琛他……”
“他知道一部分,但未必是全部。韩阙在计划后期似乎也出现了分歧,失踪得很蹊跷。”温言打断她的猜测,语气凝重,“韩司琛在追查他父亲失踪真相的同时,也在试图掌控‘涅盘’遗留下来的力量,包括‘噬’。他对你的执着,既有对‘锁芯’的势在必得,恐怕……也掺杂了其他。”
其他?是什么?容眠眠不敢深想。
“那你呢?你在这场局里,又扮演什么角色?”她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温言身上。
温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难明:“我?我算是……‘涅盘’计划的‘遗产’,或者说,一个试图纠正前人错误的……清理者。”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这里,也有一颗被植入的、不完整的‘钥匙’碎片。这也是为什么我能一定程度上引导和压制‘噬’的力量。我的老师,是‘涅盘’计划的叛逃者,他收养了我,教会我这一切,然后……死于‘K’的灭口。”
他看着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坦诚与……一丝恳求:“容眠眠,我知道你现在无法完全信任我。但请相信,在对付‘K’和解决‘噬’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韩司琛的路走偏了,他试图掌控危险的力量,最终只会被力量吞噬。我们需要联手,找到彻底净化‘噬’的方法,在你母亲留下的线索基础上。”
风雨声从仓库的破洞中灌入,吹得应急灯的光摇曳不定。容眠眠看着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温言,他卸下了伪装的温润,露出了内里的伤痕与棱角,以及那份不变的、想要终结这一切的决心。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韩司琛的偏执,沈墨琛的算计,“K”的阴影,母亲的遗志,还有体内蠢蠢欲动的力量……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依赖任何人,也不能再被任何人囚禁。
她迎着温言的目光,一步步走过去,直到在他面前站定。雨水从她脸颊滑落,混着不知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合作可以。”她开口,声音在风雨中清晰而坚定,“但这次,规则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