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轩坐落在京城一条僻静的胡同深处,青砖灰瓦,朱红大门,门口两盏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容眠眠准时抵达,报了沈墨琛的名字,便被侍者引至一间名为“听雪”的雅室。
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陈设典雅,一架屏风隔出内外,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枯山水庭院,意境幽远。沈墨琛早已等候在内,今日他穿得倒是素净,一件月白色中式立领上衣,少了平日的骚包,多了几分文人雅气,只是那双桃花眼里的算计,丝毫未减。
“容董事长果然守时。”沈墨琛起身,为她斟上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茶香袅袅。“尝尝,今年的明前新茶。”
容眠眠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茶,目光直接扫过室内,确认没有明显的监控或异常能量波动。“沈总,开门见山吧。你手里还有什么关于我母亲的信息?”
沈墨琛也不意外她的直接,轻笑一声,从身旁拿出一个略显陈旧的牛皮纸文件袋,推到容眠眠面前。“别急,先看看这个。”
容眠眠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更加模糊的黑白照片复印件,和一页残缺的、带有“涅盘计划绝密”钢印的文件残页。
照片似乎是偷拍的,角度刁钻。一张是她的母亲林晚,与一个穿着老式军装、气势威严的老者在某个类似基地的地方交谈,老者肩章上的将星模糊可辨。另一张,则是林晚神情激动地将一个样式古朴、刻有繁复花纹的金属盒子递给一个背对镜头的男人,那男人的背影,隐约让容眠眠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最让她心惊的是那页残破的文件。上面提到了“锁芯血脉的隐性遗传与显性激活条件”,以及“通过外部能量场刺激,引导‘钥匙’与‘锁芯’共鸣,以期开启‘终极之门’”等字样。下面有一行潦草的批注:【样本L.w.表现稳定,但其女……需重点观察。风险等级:极高。】
“其女……”容眠眠捏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是被观察、被算计的对象?甚至连她的出生,都可能是在这个庞大的“涅盘”计划预期之内?
“看来容董事长看明白了。”沈墨琛观察着她的神色,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林晚女士不仅是早期的关联者,她甚至可能是最初自愿的‘合作者’之一,只是为了你,后来似乎……想退出。而这个,”他指了指照片上那个背对镜头的男人,“据我查到的线索,他很可能是当年‘涅盘’计划的核心负责人之一,也是后来‘阙’组织的早期奠基人。他拿走的那个盒子,据说……与真正的‘钥匙’有关。”
信息量巨大,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容眠眠的心防上。母亲是自愿者?想退出?那个背影熟悉的男人是谁?真正的“钥匙”又是什么?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些?”容眠眠抬眼,目光锐利如刀,射向沈墨琛。
沈墨琛摊手,笑容无辜又带着深意:“沈家祖上,也曾与某些特殊部门有过交集,留下些尘封的档案,不足为奇。至于可信度……我相信容董事长自有判断。”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蛊惑:“眠眠,我们才是一类人。韩司琛和他背后的韩家,包括那个神秘的‘阙’,他们才是这个计划最核心的继承者和既得利益者。他们保护你,帮助你,本质上是为了控制你,利用你的血脉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你母亲想挣脱的,或许正是你现在深陷的泥潭。”
“而我,”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些照片和文件,“可以帮你弄清楚真相,帮你摆脱控制。毕竟,比起做一颗被利用的棋子,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又为何会成为‘锁芯’吗?”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性,直指容眠眠内心最深的疑虑和对身世的渴望。她看着沈墨琛那双看似真诚的桃花眼,心底冷笑。摆脱韩司琛的控制,然后投入他沈墨琛的阵营?不过是换一个掌控者罢了。
“沈总的好意,我心领了。”容眠眠将文件推回给他,语气平静无波,“这些资料,我会核实。至于合作……等沈总拿出更有诚意、且不附带条件的证据再说吧。”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沈墨琛提供的线索很重要,但她绝不会因此就轻易被他拉拢。
沈墨琛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笑容掩盖。“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需要我的帮助。”
就在容眠眠转身欲走的瞬间,雅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哗啦”一声猛地拉开!
韩司琛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目光如冰锥般先扫过沈墨琛,最后牢牢锁定在容眠眠身上。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气息精悍的属下,显然是“阙”的人。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韩司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迈步走进来,无视沈墨琛瞬间难看的脸色,直接走到容眠眠身边,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韩司琛,你这是什么意思?”沈墨琛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我和容董事长正常谈事,你这是要强行带人走?”
韩司琛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只低头看着容眠眠,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跟我回去。”
容眠眠试图挣脱他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韩司琛,放开!”
“回去再说。”韩司琛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拉着她就往外走。
“韩司琛!”沈墨琛上前一步,挡住去路,脸上也没了笑意,“你未免太不把我沈墨琛放在眼里了!”
韩司琛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警告:“沈墨琛,收起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再敢靠近她,我不介意让沈家换个继承人。”
他的话如同最直接的宣战,带着血淋淋的威胁。
沈墨琛瞳孔一缩,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韩司琛不再理会他,强行拉着容眠眠,在“阙”成员的护卫下,径直离开了琉璃轩。
雅室内,沈墨琛看着几人消失的背影,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淋漓。他脸上再无平日的风流不羁,只剩下阴沉和狠厉。
“韩司琛……我们走着瞧!”
* * *
被强行塞进车里的容眠眠,看着身边脸色阴沉如水的韩司琛,心底那股被他强行打断约会的怒火也升腾起来。
“韩司琛,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自由?!”
韩司琛猛地转头,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一把将她按在车座靠背上,声音因为极力压制怒火而微微发颤:“凭什么?就凭你体内现在流淌着我的能量!就凭你刚才差点被沈墨琛那些真假难辨的东西蛊惑!就凭我不想看到你像你母亲一样,被这些肮脏的算计吞得骨头都不剩!”
他提到她的母亲,容眠眠浑身一僵。
韩司琛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灼热的呼吸交织,声音沙哑而痛苦:
“容眠眠,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失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