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在容眠眠身后轻轻合上,将韩司琛那句带着偏执占有欲的宣言隔绝在外。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并非毫无触动。韩司琛的执着、温言的莫测、沈墨琛的搅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越缠越紧。但比起这些,此刻体内翻涌的力量更让她心惊。
那枚钥匙碎片被她紧紧攥在手心,温热的共鸣感持续不断地传来,像一颗微弱却顽强的心脏,试图唤醒她血脉中更深层的东西。与此同时,那股蛰伏在经脉深处的“噬”之力,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开始焦躁地冲撞,阴冷、暴戾的气息试图侵蚀她的理智。
两股力量以她的身体为战场,展开拉锯。一阵阵忽冷忽热的感觉交替袭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能再这样下去。
容眠眠强撑着走到书桌后坐下,将钥匙碎片放在面前,尝试按照温言之前教导的、结合了古老法门与现代能量理论的冥想方式,引导体内躁动的力量。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金色的血脉之力在钥匙碎片的牵引下,如同涓涓细流,变得活跃而有序,试图抚平“噬”带来的混乱。然而,“噬”之力极其顽固,它盘踞在几个重要的能量节点,如同附骨之疽,不仅抗拒着净化,反而试图反过来吞噬那金色的能量。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她唇边逸出。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比在“源初之地”时更加清晰剧烈。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
韩司琛去而复返。他手中端着一杯温水,原本是想看看她的情况,却在看到她苍白脸色和痛苦神情的瞬间,眸光骤然一紧。
“容眠眠!”他快步上前,将水杯放在桌上,伸手想要扶住她摇晃的肩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异变陡生!
或许是外界的靠近刺激了她紧绷的神经,或许是“噬”之力抓住了她心神松懈的破绽,那股阴冷的力量猛地爆发开来!
容眠眠倏地睁开双眼,眸底竟闪过一丝与容雨薇失控时极其相似的血红!她周身的气息变得混乱而危险,带着毁灭性的躁动。她猛地挥开韩司琛伸来的手,动作快如闪电,力道大得惊人!
韩司琛猝不及防,被她挥得踉跄后退一步,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他惊愕地看向她,只见她眼神涣散,充斥着一种陌生的暴戾,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
“滚开!”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非人的冰冷。
韩司琛心头巨震,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体内的“噬”之力,失控了!
容眠眠(或者说被“噬”影响下的她)从椅子上站起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目光锁定韩司琛,如同盯上了猎物。她一步步逼近,指尖能量紊乱地闪烁,带着不稳定的破坏力。
韩司琛眼神沉凝,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迅速后撤,试图拉开距离,同时沉声低喝:“容眠眠!清醒一点!控制住它!”
他的声音似乎起到了一丝微弱的作用。容眠眠的动作顿了顿,眼中血红与清明激烈交替,脸上露出挣扎痛苦的神色。她抱住头,发出压抑的低吼,似乎在和体内的怪物搏斗。
“控制……?”她抬起头,眼神时而疯狂时而清醒,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嘲讽,“你……不是也想……控制它吗?利用它……得到力量……”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韩司琛内心深处不愿承认的隐秘。他脸色微变。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容眠眠体内的两股力量再次失去平衡,“噬”之力似乎占据了上风。她猛地抬手,一道混杂着暗红与黑色的能量冲击,毫无章法地射向韩司琛!
韩司琛瞳孔一缩,侧身闪避。能量冲击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他身后的博古架!
“轰——!”
昂贵的红木博古架应声碎裂,上面摆放的古董装饰品化作齑粉,碎片四溅。
巨大的声响让容眠眠眼中的血红又褪去一分,她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和韩司琛肩头被划破的衬衫,眼神闪过一丝茫然和惊惧。
“我……”她张了张嘴,身体因为力量的剧烈消耗和精神的冲击而摇摇欲坠。
韩司琛顾不得肩头的细微刺痛和满地的狼藉,抓住她精神松懈的时机,猛地上前,不再试图触碰她可能再次攻击的身体,而是伸出双臂,坚定地、不容拒绝地将她整个人紧紧拥入怀中!
不是禁锢,而是一个强硬的、带着体温的拥抱。
“冷静下来,容眠眠。”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力量,“看着我,感受我。我在这里。”
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冷冽气息,却又无比温暖,像一个坚固的避风港,将她从那片混乱狂暴的意识之海中强行拉扯出来。容眠眠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眼中最后的血红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脱力后的虚弱和一丝残余的后怕。
她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打在她的耳膜上,奇异地抚平了她体内仍在躁动的能量。
“……放开。”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疲惫。
韩司琛却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余悸和更深的决心:“现在知道怕了?独自硬扛的结果,就是这样。”
容眠眠沉默着,没有反驳。刚才那一瞬间被暴戾和毁灭欲支配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如果韩司琛不在,如果她彻底失控……
“钥匙碎片的力量在刺激‘噬’,同时也可能在净化它,但过程很危险。”韩司琛低声道,分析着刚才的情况,“你需要引导,而不是蛮力对抗。以后……不准再一个人尝试。”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这一次,容眠眠没有立刻反驳。
她闭上眼,感受着钥匙碎片在口袋中传来的、已经变得温和的共鸣,以及体内暂时平复下去、却依旧潜伏的两股力量。
平衡脆弱得如同走在钢丝上。而身边这个男人,究竟是能帮她保持平衡的支点,还是最终会将她推落深渊的变量?
她不知道。
但目前,这个怀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