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撕扯着每一根神经。容眠眠在混沌的黑暗中挣扎,冰冷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一股温暖坚定的力量牢牢抓住了她,带着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将她从深渊边缘一点点拽回。
睫毛颤动,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陌生的房间,冷硬简洁的线条,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她还活着。
稍微一动,全身骨骼仿佛碎裂般疼痛,胸口更是闷痛难当,让她忍不住蹙眉低吟。
“别动。”
沙哑疲惫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她偏过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韩司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眼下浓重的青黑透出难掩的疲惫。他衬衫领口随意敞着,露出缠绕胸膛的洁白绷带,点点殷红渗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糟糕。可那双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失而复得的庆幸,深不见底的后怕,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
溶洞崩塌前,他毫不犹豫扑过来,用身体死死护住她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那一刻的决绝,做不得假。
心口莫名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一丝陌生的酸涩。
“你……”她声音干哑得厉害,“你的伤……”
韩司琛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拿起水杯,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
“死不了。”声音依旧沙哑,动作却带着与他冷硬外表不符的笨拙温柔。
就着他的手,小口喝着温水,清凉缓解了喉咙的灼痛。她的目光却落在他胸口的绷带上,那抹刺目的红,让她心头微紧。
“温言呢?”她立刻问起那个最后出现的身影。
韩司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晦暗难明。
“他挡住了那东西,我们才逃出来。”他声音低沉,“溶洞塌了,他……没出来。”
心脏猛地一沉。那个总是温和笑着,医术高超,身份成谜的男人……
是她太急,轻易踏入了陷阱。
“是我……”
“不是你的错。”韩司琛打断她,大手覆上她放在被子外、指节发白的手。掌心灼热,与她指尖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是‘K’的陷阱。”
他的手温暖有力,带着奇异的安抚。容眠眠指尖微颤,没有抽回。此刻,她需要这份真实的触感,来驱散心底的寒意。
“钥匙……”
“碎了。”韩司琛语气凝重,“封印破了,那东西的一缕分身可能逃了。必须尽快找到消灭它的方法。”
唯一的线索断了。前路更加迷茫。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的忧虑,容眠眠轻声开口:“谢谢你……护着我。”
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微微一顿。韩司琛抬眸,对上她不再充满疏离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他的影子,带着真实的、柔软的感激。
一股热流猝不及防撞进心口。他喉结滚动,收紧了手掌,将她冰凉的手指更紧地包裹。
“我说过,”他声音低沉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安全,由我负责。”
这一次,她没有反驳,任由他握着。一种带着暖意的安全感,悄然滋生。
敲门声打破了静谧。
韩司琛皱眉,沉声道:“进。”
心腹推门而入,看到交握的手,立刻低头:“先生,容小姐,沈墨琛先生在外面,说要探望容小姐。”
韩司琛眼神骤冷。
容眠眠却微微挑眉。“让他进来。”
沈墨琛依旧骚包,酒红色衬衫,手里拎着果篮。他走进来,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桃花眼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脸上挂起玩世不恭的笑。
“哟,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放下果篮,看向容眠眠苍白的脸,玩味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关切,“容小姐,听说你伤得不轻,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样,死不了吧?”
韩司琛周身气压骤降。
容眠眠没什么反应:“托沈小叔的福,暂时还活着。”
沈墨琛自顾自坐下,翘起腿,目光在两人间流转,叹气:“唉,你们谈个恋爱怎么跟拍动作片似的?多伤身啊。”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语气却认真,“不过,容小姐,看在你我相识一场,送你个消息——小心那位温医生。他可比你们想的……复杂得多。”
又是温言!
沈墨琛说完便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对容眠眠眨眼:“好好养伤,美人儿。京城没了你,可无聊多了。”来得突兀,走得潇洒。
房间再次安静。
韩司琛脸色阴沉。
容眠眠陷入沉思。温言……沈墨琛的警告是善意还是挑拨?
迷宫更深,前路未卜。
唯一确定的,是身边这个男人紧握的手,传递着不容置疑的温暖与力量。
她微微收拢手指,回握住他。
韩司琛身体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眼底寒意悄然融化,化为更深沉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