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眠眠在套房内静养了两日。这两日里,她足不出户,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调息,引导体内那丝微弱却坚韧的气血按照笔记本中隐现的、更加精妙的路径运行。效果显着,不仅精力恢复了大半,对自身能量的掌控也愈发得心应手。那幅勾勒出的简陋星图与山脉轮廓,她反复研究,已深深刻入脑海。
韩司琛没有再出现,但赵明每日都会准时送来精致且药膳搭配合理的餐食,以及温言调整后的汤药。容眠眠依旧没有喝那些药,只是收下,然后倒掉。她对温言的警惕,并未因他表面的温和而减少分毫。
沈墨琛也仿佛人间蒸发,没有再来自讨没趣。但容眠眠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是更大风暴来临的前兆。
第三天傍晚,容眠眠感觉状态恢复得差不多了,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她需要更多关于星图和“源初之地”的信息,而“云巅”作为“阙”的地盘,或许藏着相关的古籍或记录。她换上便于行动的衣物,准备去“云巅”不对普通会员开放的内部资料区探一探。
刚拉开房门,就看到韩司琛站在门外,似乎正抬手准备敲门。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周身那股迫人的气场却丝毫未减。见到她开门,他深邃的眼眸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
“要出去?”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闷了,随便逛逛。”容眠眠语气随意,侧身让他进来。
韩司琛走进套房,目光扫过客厅,在那碗原封不动、已经冷掉的汤药上停顿了一瞬,眸色微沉,但什么都没说。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看向容眠眠:“身体好了?”
“差不多了。”容眠眠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慵懒,“韩先生这两天似乎很忙?”
“处理一些琐事。”韩司琛避重就轻,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旧书库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容眠眠挑眉,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她端起茶几上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能有什么想法?无非是有人坐不住了,想直接动手呗。倒是那个躲在暗处挑拨离间的声音,挺有意思的。”
她抬眼,直视着韩司琛,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探究:“韩先生觉得,会是谁呢?”
韩司琛与她对视,眼神平静无波:“跳梁小丑而已,不必理会。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安全?”容眠眠轻笑一声,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股淡淡的、属于她的清冽气息萦绕过去,“韩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护着我,究竟是因为我这个人,还是因为我身上这把‘钥匙’,和这条……‘守门人’的血脉?”
她的问题直白而尖锐,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锋芒。
韩司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杏眼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慵懒和讥诮,只有一片冷静的审视。他喉结微动,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有区别吗?”他反问,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你就是你,‘钥匙’和血脉,是你的一部分。”
这个回答很狡猾,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容眠眠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撤回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背,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说的也是。反正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目标一致,各取所需嘛。”
她这话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划定界限的意味。
韩司琛眸色一暗,心底莫名涌起一股烦躁。他不喜欢她这种将他推开的态度,更不喜欢“各取所需”这个词。
就在这时,容眠眠放在一旁的旧手机震动起来。她拿起来一看,又是一个未知号码,内容依旧简短:
“小心,有人在查温言的背景,与你有关。”
容眠眠瞳孔微缩。又一条匿名警告!这次是关于温言?是谁在查温言?韩司琛?沈墨琛?还是“K”的人?发送这条信息的人,和之前发送“小心韩”的是同一个人吗?他(她)到底知道多少?目的又是什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没有立刻收起手机,只是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划了一下,仿佛那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广告信息。
但韩司琛何等敏锐,他立刻察觉到了她那一瞬间气息的细微变化。“怎么了?”他问道,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
“没什么,垃圾信息。”容眠眠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语气轻松,“现在的骗子真是无孔不入。”
韩司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眼神明显冷了几分。他不喜欢她有事瞒着他。
两人之间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微妙而紧绷。
容眠眠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恰到好处地展露出纤细的腰肢和优美的曲线:“既然韩先生忙完了,那陪我下去逛逛?听说‘云巅’的内部资料区,有不少好东西。”
她主动提出去资料区,既是试探韩司琛的反应,也是为自己的行动找个合理的借口。
韩司琛看着她,目光在她纤细的腰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也站起身:“好。”
两人并肩走出套房。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韩司琛在“云巅”的地位显然极高,所过之处,工作人员无不躬身行礼,眼神敬畏。而能与他并肩而行的容眠眠,自然也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容眠眠对此视若无睹,神态自若。她甚至在经过一个摆放着各种奇石标本的展柜时,停下脚步,指着其中一块带有天然星辰状斑纹的黑色石头,状似无意地对韩司琛说:“这块石头挺特别的,上面的纹路,跟我爷爷那本旧书里画的某个符号有点像。”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看似在欣赏展品、实则竖着耳朵的人听到。
韩司琛配合地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点了点头:“喜欢就买下来。”
“算了,看着玩玩而已。”容眠眠无所谓地摆摆手,继续往前走。
她知道,她这番故作姿态的“线索”投放,很快就会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能让水更浑,让她有机会浑水摸鱼。
来到内部资料区入口,需要更高权限才能进入。韩司琛直接刷了他的身份卡,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里面是一个极其安静、充满科技感的巨大空间,与外面俱乐部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一排排智能书架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电子设备以及某种特殊清洁剂的味道。
容眠眠目标明确,直接走向标注着“古代星象”、“地理志异”、“隐秘符号”等分类的区域。韩司琛则跟在她身后,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专注寻找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容眠眠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是某种兽皮的《寰宇星野秘录》,准备翻阅时,一个略带惊讶的温和声音自身后响起:
“容小姐?韩先生?你们也在这里?”
容眠眠和韩司琛同时转头,看到温言正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书架旁,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竹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偶遇的惊喜。
容眠眠心下冷笑。又是“恰好”?这“云巅”的内部资料区,什么时候成了菜市场,谁都能“恰好”逛进来?
韩司琛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看着温言,没有说话。
温言仿佛没感觉到两人身上散发出的冷意,微笑着走上前,目光落在容眠眠手中的《寰宇星野秘录》上,语气带着一丝好奇:“容小姐对星象学也有研究?这本书收录了不少失传的古老星图,据说有些涉及到一些……非比寻常的能量场记载。”
他的话,再次精准地戳中了容眠眠正在探寻的核心!
容眠眠握着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露出一个浅淡而疏离的笑容:“随便看看,打发时间而已。温医生也对星象感兴趣?”
温言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容温和依旧:“医道通天道,人体小宇宙与外界大宇宙本就息息相关。研究星象,有时对理解某些疑难杂症的病理,乃至调理元气,都大有裨益。”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容眠眠的面色,“看来容小姐恢复得不错,气血充盈,眼神清亮,想必是找到了合适的调理方法?”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试探她是否已经掌握了某种运用血脉力量的法门!
韩司琛上前一步,再次隔在两人之间,语气冰寒,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温医生,你的话太多了。”
温言面对韩司琛的敌意,依旧保持着风度,只是笑容淡了些许:“是我多言了。二位请自便。”他对着容眠眠微微颔首,便拿着那卷竹简,转身走向了另一个区域。
容眠眠看着温言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冷。这个温言,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毒蛇,每次出现都带着目的,言语机锋,难以捉摸。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寰宇星野秘录》。或许,这本书里,真的能找到她需要的东西?
而站在她身边的韩司琛,看着温言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专注翻书的容眠眠,眼底的暗流汹涌澎湃。
他知道,这场围绕着她展开的博弈,已经进入了更复杂、更危险的阶段。
而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将她从他身边夺走,或者……伤害她分毫。
任何试图伸手的人,都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