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眠眠独自回到“云巅”顶层套房时,天际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她身心俱疲,但大脑却异常清醒。旧书库的遭遇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她——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没有任何人是全然可信的盟友。
她反锁房门,拉紧窗帘,将渐亮的晨光隔绝在外。没有开灯,她借着应急指示灯微弱的光线,走到客厅中央盘膝坐下,将从祖宅带出的硬皮笔记本和黄铜钥匙放在身前。
指尖拂过笔记本粗糙的封面和钥匙冰冷的纹路,她闭上眼,尝试摒除杂念,引导体内那丝微弱却坚韧的气血,缓缓流转。与雕像的血脉共鸣虽险,却像一把重锤,敲开了她体内某扇尘封的门。她对自身能量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不再试图用蛮力去“阅读”笔记本,而是将一丝极细的精神力,混合着血脉中那股独特的气息,如同触须般,轻轻探向笔记本。
起初依旧是一片混沌,那些符号如同顽石,毫无反应。但她耐心十足,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浸润、感知。她回想起雕像共鸣时感受到的,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而悲怆的呼唤。
时间一点点流逝。
就在她精神力即将耗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时,异变发生了!
那黄铜钥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发热。钥匙柄上的星辰藤蔓纹路,与她注入笔记本的那丝混合了精神与血脉的气息,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的共振!
笔记本上那些静止的、如同鬼画符般的符号,边缘开始泛起一丝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淡金色的流光!它们不再仅仅是平面的图案,而是仿佛拥有了某种立体的、动态的层次感!
容眠眠心中一震,立刻集中全部心神,捕捉着这转瞬即逝的变化!
她“看”到了一些模糊的、断续的画面——
不再是实验室里那些扭曲痛苦的景象,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图以一种奇特的规律排列着,与钥匙柄上的星辰纹路隐隐对应。星图之下,是起伏的山脉轮廓,其中一座山峰的形状,与她记忆中容家祖宅后山的某处极其相似!
画面一闪,又变成了一些更加复杂、如同经络循环般的能量运行图示,与她体内气血流转的某些路径隐隐契合,却又更加精妙深奥。其中几个关键节点,被着重标记,旁边标注着几个扭曲的古老符号,她依稀辨认出其中一个符号的含义——**“源”**。
紧接着,是一段更加清晰的信息流,直接映入她的脑海,并非文字,而是一种意念的传递:
**“血脉为引,星图为钥,心火燃于源初之地,方可逆转乾坤,封禁噬渊。”**
信息到此再次中断。
容眠眠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这次尝试没有上次那般凶险,但精神力的消耗依旧巨大。她看着眼前恢复平静的笔记本和钥匙,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源初之地!** 星图!心火!
容静留下的箴言得到了部分印证!笔记本和钥匙结合起来,果然隐藏着更深层的秘密!那星图指引的方位,很可能就是所谓的“源初之地”,也就是逆转“涅盘”、封禁“噬渊”(很可能就是指“K”或者其代表的邪恶力量)的关键所在!
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拿起纸笔,凭借超凡的记忆力,快速将刚才“看”到的星图轮廓和山脉形状勾勒下来。虽然细节模糊,但大致方位和几个关键星辰的标记点,她记得很清楚。
做完这一切,天光已然大亮。她将草图小心收起,吞服了一颗自己调制的、用于快速恢复精力的药丸,然后走进浴室,用冷水冲洗着脸,试图让过度运转的大脑冷静下来。
现在,她有了明确的方向:找到“源初之地”,点燃“心火”。但这需要更精确的星图定位,以及……确保自己在达到目的前,不会被身边的“盟友”们当成棋子牺牲掉。
她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筹码。
***
与此同时,“云巅”另一间高度保密的会议室内。
韩司琛站在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前,俯瞰着脚下渐渐苏醒的京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掩去了昨夜奔波的疲惫,但眼底的冰寒与锐利却比以往更甚。
他身后,一名穿着黑色劲装、气息精悍干练的心腹正在低声汇报:
“……先生,旧书库那两名雇佣兵的身份已经确认,是‘黑水’公司的外围人员,受一个匿名账户雇佣,指令源头经过多次加密跳转,最终指向海外某个无法追踪的服务器。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活捉容小姐,逼问‘钥匙’和血脉秘密。”
韩司琛眼神未动,声音冷冽:“匿名账户的加密特征,和之前几次针对容眠眠的袭击,有重合吗?”
“有部分重合,但无法完全确定是同一批人。对方很谨慎。”心腹答道,“另外,我们追踪到,在容小姐离开‘云巅’后不久,有一股不明信号曾短暂入侵过大楼的安保系统,修改了部分监控记录,但很快被我们的反制系统清除。对方技术很高明。”
韩司琛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修改监控?是为了掩盖某些人的行踪?沈墨琛?还是温言?或者……是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发送匿名警告的“老鼠”?
“沈墨琛和温言昨晚离开琉璃厂后的行踪?”他问道。
“沈墨琛回了他在西山的一处私人别墅,之后没有外出。温言医生则直接回了他在市中心的公寓,期间没有接触可疑人员。”心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们安排在沈家的人传来消息,沈墨琛这次回国,似乎和沈家内部关于‘涅盘’项目的一些分歧有关。他……可能并非完全站在沈泽言和他父亲那一边。”
韩司琛眼神微动。沈家的内斗?这倒是个有趣的消息。沈墨琛接近容眠眠,是为了拉拢“守门人”血脉,增加自己在沈家内部的筹码?
“继续盯紧他们。”韩司琛下令,“另外,集中力量,排查‘阙’内部所有可能与‘K’有牵连,或者近期行为异常的人员。尤其是……能接触到高层指令和加密通讯渠道的人。”
他怀疑,那个内鬼,或者说“K”的耳目,可能就隐藏在“阙”的内部,甚至……离他并不远。否则,无法解释容眠眠的行踪为何屡次泄露,以及那条离间计的匿名信息。
“是!”心腹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先生,那容小姐那边……是否需要加派人手……”
“不必。”韩司琛打断他,转过身,目光深邃,“她比你们想象的……更能保护自己。看得太紧,反而会把她推得更远。”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揪出内鬼,扫清障碍,同时……取得她的信任。至少在彻底解决“K”和“涅盘”的威胁之前,他必须确保这个唯一能解读“钥匙”、可能扭转局面的女人,站在自己这一边。
至于其他的……比如沈墨琛那毫不掩饰的兴趣,比如温言那过于“热心”的关怀……
韩司琛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任何人,想从他眼皮底下动他认定的人,都要先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得起他的怒火。
而风暴中心的容眠眠,此刻正擦干脸上的水珠,看着镜中那双清亮冷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缓缓勾起了唇角。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