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琉璃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青石板路在惨淡月光下泛着冷光,两侧店铺门窗紧闭,如同蛰伏的巨兽。只有风穿过狭窄巷弄时发出的呜咽声,更添几分阴森。
容眠眠如同暗夜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几个敷衍的巡更人,再次来到了“墨砚斋”的后巷。拍卖会结束后的地下空间显然经过了清理,但那股奢靡与陈旧交织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她找到记忆中标示的、通往堆放杂物的旧书库的侧门,门锁对于她而言形同虚设。
“咔哒。”
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一股浓烈的、带着霉味和尘埃的陈旧纸张气味扑面而来。书库内没有灯光,只有高处一扇积满灰尘的气窗透进些许朦胧的月光,勉强照亮了层层叠叠、几乎堆到天花板的书架轮廓,以及地面上随意堆放的一些破损家具和卷轴。空气凝滞,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容眠眠屏住呼吸,指尖扣着银针,身体每一根神经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她缓步走入书库深处,脚步声被厚积的灰尘吸收,几不可闻。
“你来了。”
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突兀地在书架深处响起,打破了死寂。
容眠眠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射向声音来源的方向。月光无法触及那里,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
“约我的人,连面都不敢露吗?”她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带着几分玩味:“容小姐胆子不小,明知可能是陷阱,也敢孤身前来。”
“我时间宝贵。”容眠眠懒得跟他绕圈子,“有什么话,直说。”
“关于‘钥匙’。”黑暗中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也关于……韩司琛。”
容眠眠心下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哦?”
“容小姐以为,韩司琛千方百计将你护在身边,真是为了合作,或者……是对你情根深种?”那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你身上那把能开启‘涅盘’最终秘密的‘钥匙’,以及你这条独一无二的‘守门人’血脉。”
容眠眠沉默不语,只是指尖的银针捏得更紧。这些话,与那条匿名短信不谋而合。
“你知道‘涅盘’计划的真正核心是什么吗?”黑暗中的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低沉,“不是简单的基因强化或永生,而是……掠夺与替代。掠夺‘守门人’的血脉力量,替代其存在,成为新的‘门’,掌控那股源自‘摇篮’的禁忌之力。韩司琛,或者说他背后代表的势力,才是这个计划最积极的推动者之一!他接近你,保护你,不过是养猪策略,等待养肥了,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容眠眠忽然动了!
她没有冲向声音来源,而是如同鬼魅般向侧后方急退!同时,手中银针如同流星般射向她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一个书架阴影!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的脆响!
一道原本隐藏在阴影中、正准备扑向她的模糊黑影被银针逼得显出身形,踉跄了一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容眠眠之前面对的那个黑暗方向,也传来了衣袂破风声!一道更加凌厉的劲风直袭她面门!
声东击西!不止一个人!
容眠眠临危不乱,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后仰,避开那道劲风,同时足尖勾起地上一卷散落的厚重竹简,猛地踢向侧面那个被银针逼出的黑影!
“嘭!”竹简砸在黑影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借着这短暂的阻隔,容眠眠身形再闪,已经退到了书库门口附近,背靠着一个坚实的书架,冷冷地看着从两个方向缓缓逼近的黑影。
月光勉强勾勒出他们的轮廓,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夜行衣,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
“看来,约我出来,不是为了聊天,而是为了……强取豪夺?”容眠眠语气冰冷,指尖又扣住了几枚银针。她能感觉到,这两个人的气息阴冷强悍,远非容天豪找的那些蹩脚杀手可比。
“交出‘钥匙’,说出血脉共鸣的秘密,可以留你全尸。”正面那个身形稍高的黑衣人开口,声音经过处理,电子合成般冰冷。
容眠眠嗤笑一声:“想要?自己来拿。”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发动攻击!速度快如闪电,招式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而且他们的攻击中,隐隐带着一种与那尊雕像同源的、令人精神压抑的阴冷气息!
是“K”的人?还是……其他同样觊觎“钥匙”的势力?
容眠眠不敢怠慢,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狭窄的书架间腾挪闪避,银针如同疾风骤雨般射出,专攻对方关节与眼耳口鼻等脆弱之处!她的格斗技巧并非正统路数,却极其有效,带着一种野性的凌厉与刁钻,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还能予以反击!
“嗤!”一枚银针划过一名黑衣人的手臂,带起一溜血花,那血液竟是诡异的暗紫色!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攻击更加狂暴,一拳轰向容眠眠面门,拳风凌厉!
容眠眠刚要闪避,忽然,书库另一侧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个高大的书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倒,木屑书籍纷飞如雨!
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如同天神降临般,冲破弥漫的尘埃,携着滔天的怒火与冰寒的杀意,直扑那名攻击容眠眠的黑衣人!
韩司琛!
他来得太快,太猛!那名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韩司琛一记蕴含着恐怖力量的侧踢狠狠踹在胸口!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黑衣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面的书架上,哗啦啦又压倒一片,彻底没了声息。
另一名黑衣人见势不妙,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想从气窗逃走!
“想走?”
一个略带慵懒却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气窗口响起。
不知何时,沈墨琛竟然悠闲地坐在了那狭窄的气窗窗沿上,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随意垂下晃荡着,手里还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类似遥控器的装置。他指尖轻轻一按。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旧书库!那企图逃跑的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如同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中,动作变得极其迟缓,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沈墨琛跳下窗沿,慢悠悠地走到那名被禁锢的黑衣人面前,伸手揭开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因恐惧而扭曲的西方人面孔。
“啧,‘清道夫’的编外雇佣兵?‘K’的手伸得可真长。”沈墨琛语气轻佻,眼神却冰冷如刀。他随手在那雇佣兵颈侧某个位置一按,对方便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沈墨琛才转过身,看向书库内的容眠眠和韩司琛,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英雄救美这种戏码,总不能都让韩大公子一个人演完了,对吧,容小姐?”
容眠眠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的目光落在韩司琛身上。他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微微起伏,眼神依旧冰冷地盯着那名被他踢毙的黑衣人,周身散发着尚未散尽的骇人戾气。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他一直派人暗中跟着她?
韩司琛也转过头,看向容眠眠,那眼神复杂无比,有未消的怒火,有深沉的担忧,还有一丝……被她私自行动挑起的气恼。
“你……”他刚开口。
容眠眠却抢先一步,走到那名被沈墨琛制住的雇佣兵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然后抬头,目光清澈地看向韩司琛和沈墨琛,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问题:
“刚才躲在暗处,说我不过是韩司琛‘养肥的猪’的那个人……是谁?”
她话音落下,书库内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韩司琛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冰锥,猛地射向沈墨琛!
沈墨琛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凝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玩味,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容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一直坐在上面看戏呢。”
容眠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后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旧书库里的‘声音’,有点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