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司琛站在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城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他指间夹着一份刚送来的薄薄文件,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
“只有这些?”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这代表他不满意。
身后垂手而立的助理额角渗出细汗:“是的,先生。能查到的公开信息非常有限。容眠眠,女,十八岁,户籍记录显示她在南方一个偏远山村长大,由一位寡居的老人抚养,去年老人去世。一个月前,被容家派人接回。受教育记录……几乎为零,只有村里扫盲班的记录。”
“扫盲班?”韩司琛重复着这三个字,指尖在文件上“容眠眠”三个字旁轻轻敲击。一个扫盲班出身的人,能一眼诊断出顶尖家庭医生都险些误诊的主动脉夹层?能施展出那般精妙绝伦、为他爷爷争取到宝贵抢救时间的针灸术?
这比天方夜谭还离谱。
“她回容家这一个月,有什么异常?”他换了个方向。
助理的头垂得更低了:“根据我们安排在容家眼线的回报,她回容家后几乎足不出户,沉默寡言,与容家人关系紧张。唯一特别的是……昨天傍晚,她与容雨薇小姐发生过口角,说了些……不太客气的话。另外,就在今天下午,容家所有通过‘阙’进行的资金流转和信用额度,被单方面冻结了。”
“阙?”韩司琛眼神微凝。那个神秘莫测,连韩家都要谨慎对待的组织。
时间点如此巧合?容眠眠回容家,容家就被“阙”冻结资产?然后她出手救了爷爷?
是容家得罪了“阙”被牵连,还是……这个容眠眠,本身就和“阙”有关?
“关于‘阙’和容家的关联,查到了什么?”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容眠眠小姐与‘阙’有关。容家与‘阙’的合作,主要是通过容雨薇小姐牵线的一位李夫人。冻结原因,明面上的理由是‘风险评估异常’。”
风险评估异常?韩司琛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种官面文章,骗骗外人还行。
他想起容眠眠那双眼睛,慵懒,平静,却又像蕴藏着无尽深渊,仿佛世间一切在她眼中都无所遁形。那绝不是一个在闭塞山村长大的女孩该有的眼神。
“继续查。”他下令,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重点查她回容家之前那十八年,接触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还有,‘阙’近期是否有异常动向。”
“是,先生。”
助理躬身退出,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韩司琛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关于容眠眠的、几乎全是无效信息的报告,目光落在那一栏空白最多的“过往经历”上。
“容眠眠……”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的兴趣愈发浓厚。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份看似空白的履历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
***
与此同时,容家别墅。
容天豪的书房里烟雾缭绕,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对面坐着脸色同样难看的柳如玉和眼睛肿得像桃子的容雨薇。
“爸!难道我们真要向那个贱人低头吗?”容雨薇声音沙哑,带着不甘和怨恨,“她今天让我出了这么大的丑,还差点害了韩老爷子!韩家现在感激她,等韩老爷子没事了,反应过来她那种粗鄙行为,肯定会厌恶她!”
“你闭嘴!”容天豪烦躁地呵斥,“你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大?要不是你自作聪明乱拿药,我们至于在韩家面前那么被动吗?”
柳如玉心疼女儿,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劝道:“天豪,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关键是‘阙’那边……还有沈家,泽言今天走的时候脸色那么难看,会不会影响两家的合作?”
提到“阙”和沈家,容天豪的头更疼了。资金被冻结,项目停滞,原本十拿九稳的合作方开始摇摆,沈泽言那边又态度不明……容家现在简直是内忧外患。
而这一切的转折点,似乎都指向了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女儿——容眠眠。
他想起容眠眠面对韩家时不卑不亢的态度,想起她随手拿出一百万二维码的淡然,想起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难道,她真的有什么依仗?
“你们先出去。”容天豪疲惫地挥挥手,“让我静一静。”
柳如玉和容雨薇对视一眼,只能不甘地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容天豪一人。他盯着桌上那份关于“阙”冻结资产的正式通知函,手指死死攥紧。
“管好自家人的嘴……”
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回响。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踱了几步,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朝着二楼尽头那个小房间走去。
站在容眠眠房门外,容天豪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容眠眠慵懒的声音:“进。”
容天豪推门进去,看到容眠眠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十分老旧的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滑动着,屏幕上似乎是一些他看不懂的曲线和代码。
见他进来,容眠眠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着屏幕,随口问道:“有事?”
容天豪看着她那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一股火气又冲了上来,但想到容家目前的困境,又强行压了下去。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眠眠,今天……在韩家,多亏了你。”
“嗯,我知道。”容眠眠头也不抬,“诊金我收了,两清了。”
容天豪一噎,差点没维持住表情。他深吸一口气,切入正题:“眠眠,爸爸知道,以前可能有些忽略了你。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容家现在遇到点困难,关于‘阙’那边……”
他终于还是问了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期待。
容眠眠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容天豪,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疑惑?
“阙?”她眨了眨眼,表情无辜极了,“那是什么?听起来像个卖保险的?他们欺负你了?”
容天豪:“……”
他看着容眠眠那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纯良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伪装。
但没有。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泉水,除了疑惑,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的和她无关?一切都是巧合?是他想多了?
容天豪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他准备了满腹的话,威逼利诱,甚至打算暂时低头,可对方却轻飘飘一句“卖保险的”,把他所有的试探都堵了回去。
他像个蓄满了力却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傻子。
“没……没事。”容天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色铁青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房门关上。
容眠眠放下那个老旧平板,屏幕上复杂的代码界面瞬间消失,变成了一张简单的容家别墅平面图,其中一个位于地下室的、被标记为“档案室”的房间,被着重圈了出来。
她拿起床边韩建国给的那张名片,在指尖转了转,唇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卖保险的……”她低声轻笑,“这个比喻,还挺贴切。”
想从她这里套话?
道行还浅了点。
她重新拿起平板,指尖在“档案室”的位置轻轻一点。
接下来,该去“自家”逛逛,找找那把传说中的“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