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泽言的匆匆离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容家每个人脸上,尤其是容雨薇。
她精心维持的完美未婚夫人设,在容眠眠几句轻飘飘的话下,出现了清晰的裂痕。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她一定是瞎蒙的!或者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容雨薇红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死死攥着柳如玉的胳膊,“泽言哥哥怎么会信她……”
容天豪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不想信,可沈泽言那仓皇失措、甚至带着恐惧的反应做不得假。那个逆女……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够了!”他烦躁地打断容雨薇的哭诉,“还嫌不够乱吗?管好你自己!”他现在没心思处理女儿家的争风吃醋,容家的资金链才是头等大事。
接下来的半天,容家别墅仿佛被低气压笼罩。佣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了霉头。
容眠眠乐得清静,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用那个老旧通讯器查阅着一些加密信息流,指尖偶尔停顿,在“容家祖宅结构图(疑似)”和“沈氏生物科技股权穿透”之间切换。
傍晚时分,一阵急促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别墅区的宁静,最终停在了容家隔壁那栋更为气派的庄园门口。
“怎么回事?”柳如玉走到窗边张望。
很快有佣人打听回来:“是隔壁韩家的老爷子,听说突然晕倒了,情况很危急!韩家乱成一团了!”
韩家,与沈家地位相仿,是京城真正的老牌权贵,底蕴比容家深厚得多。韩老爷子更是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容天豪眼神一动,立刻道:“准备车!我们过去看看!”这可是雪中送炭、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容雨薇也立刻擦干眼泪,重新补妆,恢复了那副温婉得体的模样。如果能在这个时候给韩家留下好印象,对她,对容家,都大有裨益。
一家人急匆匆就要出门,走到门口,容天豪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楼梯方向,沉声道:“把……把她也叫上。”
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多个人,多份力量,万一……万一这个邪门的女儿真有点什么歪门邪道呢?
于是,容眠眠也被半请半拽地塞进了车里。
韩家庄园内,气氛凝重。家庭医生正在紧急施救,但韩老爷子面色青紫,呼吸微弱,情况似乎很不乐观。韩家人围在一旁,焦急万分。
容天豪带着家人上前,表达了关切之意。
容雨薇抓住机会,柔声上前对主治医生说道:“医生,需要帮忙吗?我大学辅修过急救,或许……”
她的话没说完,目光瞥到韩老爷子手边掉落的一个小药瓶,眼神一闪。那是韩老爷子常用的进口急救药,她曾经在一次高端医疗讲座上见过介绍。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脑海——这是天赐的表现机会!
她立刻弯腰捡起药瓶,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笃定:“这是韩爷爷的急救药吧?我记得说明书上写,急性发作时可以舌下含服两粒!”
说着,她就要拧开瓶盖。
“住手。”
一个清冷慵懒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让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容雨薇恼怒地回头,看见容眠眠慢悠悠地从人群后面踱步出来。
“容眠眠!你又要干什么?没看见现在情况危急吗?耽误了救治你负得起责任吗?”容雨薇厉声斥责,努力维持着镇定。
容眠眠没理她,径直走到担架旁,目光在韩老爷子青紫的面色、微弱的呼吸以及微微抽搐的指尖上一扫而过。
然后,她看向那个拿着药瓶、有些无措的医生,淡淡开口:“他这不是普通心梗,是主动脉夹层破裂前期。你手里那种药,含有强效抗凝成分,现在给他用……”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视线转向脸色发白的容雨薇。
“等于直接送他上路。”
“!!!”
如同惊雷炸响!
那医生手一抖,药瓶差点掉在地上。
韩家人又惊又怒的目光瞬间钉在容雨薇身上。
容雨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尖声道:“你胡说!你一个乡下人懂什么医术!你这是在污蔑我!”
“污蔑?”容眠眠轻笑一声,忽然伸手,从自己旧帆布包的外侧小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古朴的针盒,打开,里面是几枚细如牛毛、泛着幽光的银针。
“需要我现场给你演示一下,怎么用针灸暂时封闭破裂血管,争取抢救时间吗?”她捏起一枚银针,在灯光下看了看,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闻讯赶来、刚刚进门的沈泽言——他本是代表沈家前来探望,却撞见了这样一幕。
他看着那个穿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少女,捏着银针,站在危在旦夕的韩老爷子面前,神情淡定,眼神却锐利如刀。与他之前见过的那个“粗鄙”形象判若两人。
容雨薇被她的话噎住,看着那泛着冷光的银针,心里莫名发怵。
韩家的当家人,韩老爷子的大儿子韩建国,此刻当机立断,一把推开还在犹豫的医生和吓傻的容雨薇,对着容眠眠沉声道:“这位……小姐,你有几分把握?”
容眠眠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十分钟。足够你们联系好医院和手术团队了。”
“好!”韩建国也是魄力十足,“请!”
容眠眠不再多言,俯身,指尖捻动银针,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精准地刺入韩老爷子胸口和颈侧的几处穴位。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与权威。
几乎是在银针落下的瞬间,韩老爷子青紫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微弱的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容雨薇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她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是想来救场,来表现自己的!
沈泽言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专注施针的侧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疑惑、探究,还有一丝……被强烈吸引的悸动。
容眠眠施针完毕,直起身,对韩建国道:“可以移动了,直接送手术室,主动脉置换。”
韩建国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感激与郑重:“多谢!这份恩情,韩家记下了!”
救护人员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韩老爷子抬上车,疾驰而去。
容家人站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容雨薇看着容眠眠收起针盒,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落差和羞辱,眼泪夺眶而出,捂着脸跑了出去。
柳如玉赶紧追了上去。
容天豪看着容眠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容眠眠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脸色精彩的容天豪和站在门口眼神复杂的沈泽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看来这里没我什么事了。”她转身朝外走去,经过沈泽言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看来,沈少的‘强强联合’对象,不仅嘴臭,还差点成了杀人犯。”
沈泽言浑身一僵,看着那道纤细却仿佛蕴藏着无尽能量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第一次对自己固有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动摇。
这个容眠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