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城西,琉璃厂。
白日里的琉璃厂是游客如织的古玩街,青石板路两旁店铺林立,真假难辨的瓷器书画散发着陈旧的气息。而当夜幕降临,某些不对外开放的后院与地下空间,则成了另一番天地。
今夜,一场小型却规格极高的地下拍卖会,就在一家挂着“墨砚斋”招牌的店铺地下举行。
容眠眠挽着韩司琛的手臂,踏入这间伪装成传统书斋的入口。她今日换上了一身墨蓝色丝绒长裙,款式简约,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失血后的苍白,平添几分慵懒贵气。与身旁西装革履、气场冷峻的韩司琛站在一起,竟奇异地和谐,引得入口处几位负责查验邀请函的黑衣人多看了几眼。
韩司琛递上一张暗金色的金属卡片,守卫查验后,恭敬地躬身放行。
沿着一条向下的、铺着厚绒地毯的旋转阶梯,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空气里弥漫着雪茄、香水与古老纸张混合的奢靡气味。拍卖厅不算太大,光线幽暗,只聚焦于前方的展示台,座位是舒适的丝绒单人沙发,彼此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保证了隐私。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低声交谈,衣香鬓影间,偶尔闪过锐利或精明的目光。
韩司琛引着容眠眠在一个视角颇佳、靠近角落的位子坐下。他姿态放松地靠近沙发,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雷达,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
容眠眠则摆出一副对拍卖品颇有兴趣的模样,拿起手边的电子拍卖图录,指尖随意滑动,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几件标注着“来源神秘”、“纹饰奇特”的古物上——一件据说是商周时期祭祀用的青铜残片,上面有模糊的星云纹路;一套南北朝时期的鎏金茶具,杯底刻着类似藤蔓缠绕的密码符号;还有一幅唐代佚名古画,描绘着深山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形似某种生物骨骼的奇特山峦。
这些,自然都是韩司琛提前安排好的“鱼饵”。
“喜欢哪个?”韩司琛侧过头,低声问她,语气如同寻常的男伴。
容眠眠指尖在那青铜残片的图片上点了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邻近座位的人隐约听到:“这个纹路……有点意思,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她微微蹙眉,作思索状,“好像在老家……爷爷留下的一本旧书里?”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天真,仿佛只是无意间的联想。
韩司琛配合地颔首:“喜欢就试试。”
拍卖会很快开始。前面的几件珠宝玉器竞争激烈,气氛逐渐升温。当那件青铜残片被戴上白手套的拍卖师小心翼翼捧上展示台时,容眠眠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投向了他们这个方向。
“商周时期祭祀青铜残片,起拍价八十万。”拍卖师的声音平稳。
容眠眠在韩司琛的示意下,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八十五万。”
“九十万。”
……
价格稳步攀升,参与竞拍的有几位是知名的收藏家,也有两个面容模糊、坐在阴影里的买家。
当价格喊到一百五十万时,容眠眠按照计划,露出了些许犹豫的神色,低声对韩司琛说:“好像……有点贵了?其实那本书我也记不太清了……”
她这话声音控制得极好,既像是退缩,又带着点不甘心。
就在她准备放下号牌的那一刻,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从斜后方响起:
“二百万。”
众人侧目。出价的是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是前几天在“云巅”被容眠眠一句话拉黑了的周少!他显然也认出了容眠眠和韩司琛,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恨和挑衅,显然是想借此机会找回场子,或者说,是受人指使前来搅局。
容眠眠心下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为难,看向韩司琛。
韩司琛面色不变,只淡淡开口:“三百万。”
直接加价一百万!全场响起细微的抽气声。这已经远超那残片本身的价值。
周少脸色一变,似乎有些骑虎难下,咬了咬牙,刚想再举牌,他身边一个看似助理的人急忙低声劝阻了几句。周少悻悻地放下牌子,恶狠狠地瞪了这边一眼。
“三百万一次,三百万两次,三百万……成交!”拍卖师落槌。
青铜残片归了韩司琛。
这个小插曲似乎只是拍卖会的一段调剂,很快被下一件拍品的热度覆盖。但容眠眠知道,她和韩司琛想要传达的信息,已经成功放出去了——她对这类带有特殊符号的古物有兴趣,并且,不惜代价。
后续那套鎏金茶具和那幅古画,韩司琛也以远超市场价的价格拍下,姿态强势,不容置疑。每一次落槌,都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涟漪扩散向未知的黑暗。
拍卖会接近尾声,最后一件压轴拍品被请了上来。那是一尊仅有巴掌大小、材质非玉非石、通体漆黑、造型却是一只栩栩如生的……蜘蛛?亦或是某种从未见过的多足生物雕像。雕像的腹部,镶嵌着几颗细微的、散发着幽暗红光的不知名宝石,整体透着一股邪异的美感。
“神秘古生物雕像,来源不详,年代不详,起拍价五百万。”拍卖师的介绍也极其简短模糊。
这尊雕像一出,容眠眠明显感觉到身边的韩司琛身体瞬间绷紧!他盯着那雕像的眼神,锐利得如同要将其刺穿!
不仅是他,拍卖厅里好几个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角落里,也传来了细微的能量波动!是“清道夫”?还是其他势力?
“这雕像……”容眠眠低声问,她能感觉到那雕像散发出的能量场,与祖宅实验室、与那黄铜钥匙,隐隐有着某种诡异的联系。
“‘摇篮’的标记。”韩司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冰冷的寒意,“或者说,是‘它们’的标记。”
容眠眠心下一凛。
竞价瞬间白热化!价格如同坐了火箭般飙升,很快突破了两千万!参与竞价的,除了几个财力雄厚的神秘买家,赫然包括了刚才搅局的周少,以及另外两个气息阴冷、坐在最角落位置的人。
韩司琛没有立刻出价,他在等待。
当价格喊到三千万,竞拍者只剩下周少和那两个角落里的神秘人时,韩司琛终于举牌。
“五千万。”
直接加价两千万!如同重磅炸弹,让整个拍卖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震惊、探究、贪婪……不一而足。
周少脸色煞白,彻底没了声音。而那两个角落里的神秘人,其中一个缓缓抬起头,兜帽下似乎闪过一丝红光,对着韩司琛的方向,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然后……放弃了竞价!
最终,这尊邪异的雕像,以五千万的天价,落入了韩司琛手中。
拍卖会结束,宾客开始陆续退场。韩司琛办理完交割手续,拿着装有青铜残片、茶具、古画以及那尊邪异雕像的特制密封箱,与容眠眠并肩向外走去。
气氛看似平静,但容眠眠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四五道目光如同毒蛇般黏在他们背上。
鱼,上钩了。
而且,似乎比预想的……更多,更杂。
走出“墨砚斋”,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街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了过来。
就在韩司琛为容眠眠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咻——!”
一道细微的、几乎融于夜风的破空声袭来!目标直指容眠眠的后心!
不是能量武器,是淬了毒的物理弩箭!速度快到极致!
韩司琛反应更是快得惊人,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他已猛地将容眠眠往车里一推,同时身体如同鬼魅般侧移!
“叮!”
一声脆响!那根泛着幽蓝寒光的弩箭,被他用两指险之又险地夹住!箭尖距离他的咽喉,只有寸许!
他眼神瞬间冰寒如万载玄冰,目光锐利如刀,猛地射向街角一处阴影!
几乎同时,容眠眠在跌入车内的瞬间,指尖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也已悄无声息地弹出,射向另一个方向的屋顶!
“呃!”
阴影里传来一声闷哼,一道黑影踉跄显现,手中弩弓掉落。
而屋顶上,也传来一声轻微的、如同被蚊子叮咬的吸气声。
一击不中,暗处的杀机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司琛捏碎手中的弩箭,目光扫过那两个方向,眼神阴沉。他弯腰坐进车内,关上车门。
“没事吧?”他看向容眠眠。
容眠眠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抬眸,眼中没有惊吓,只有冰冷的兴奋和一丝玩味:“没事。看来,我们的‘鱼饵’,效果好的出乎意料。”
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唇角微勾。
“只是不知道,最先按捺不住跳出来的,会是我那位好父亲的人,还是……‘K’的‘清道夫’,或者,是其他我们也还不知道的……‘朋友’?”
夜色浓郁,杀机四伏。
回“云巅”的路,注定不会平静。而这场由他们主动掀起的风浪,才刚刚开始搅动京城深不见底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