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医生温言,气质与他名字相符,温润如玉。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和而专注,提着标准医药箱的姿态专业且令人放松。他对着开门的容眠眠微微颔首,笑容得体:“容小姐,打扰了。”
韩司琛也从里间走了出来,对温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显然对他颇为信任。“麻烦了,温医生。”
“分内之事。”温言走进套房,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容眠眠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手上粗糙包扎的伤口,“容小姐看起来消耗很大,请这边坐,我先为您做个基础检查。”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容眠眠依言在沙发坐下,配合地伸出手腕让他把脉,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太……干净了,与韩司琛的冷冽、沈泽言的傲慢、乃至容天豪的虚伪都截然不同,像一块无瑕的美玉。但在如今这泥潭般的局势里,过于干净,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
温言的手指搭在她腕间,指尖微凉。他闭目凝神了片刻,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睁开眼,看向容眠眠的目光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容小姐近期是否大量失血?而且……气血运行似乎有些异常,不同于寻常的虚弱,倒像是……某种潜藏的力量被强行激发后的紊乱。”他的语气带着纯粹的医者困惑,听起来合情合理。
容眠眠心下微动。这温言果然不简单,仅凭脉象就能察觉到她血脉的异常?是医术超群,还是……另有所知?
她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虚弱和茫然:“可能是之前在乡下不小心摔伤过,没好好调理吧。最近是有点容易头晕。”
温言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而仔细处理她手上的擦伤,动作轻柔熟练。“伤口不深,但沾了脏东西,需要仔细清创,避免感染。”他一边操作,一边如同闲话家常般说道,“容小姐底子其实很好,只是似乎长期处于一种……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这对身体损耗很大。或许可以尝试一些安神静心的方子。”
韩司琛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温言为容眠眠处理伤口,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什么。
处理好容眠眠的伤,温言又转向韩司琛:“韩先生,您手臂的伤口我需要重新检查一下,之前的环境恐怕处理得不够彻底。”
韩司琛伸出左臂。温言解开绷带,看到那狰狞外翻、边缘泛白的伤口时,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伤口有轻微感染迹象,而且……似乎残留着某种奇特的能量侵蚀痕迹?”他抬头看向韩司琛,眼神带着询问。
“遇到点麻烦。”韩司琛言简意赅,没有多做解释。
温言点点头,不再多问,专注地为他清创、上药、重新包扎,动作依旧精准而轻柔。“这种能量侵蚀很古怪,我开的药只能抑制,很难根除,需要靠您自身的代谢慢慢排出。近期这只手臂尽量不要发力。”
整个过程,温言表现出的完全是一个专业、尽责且守口如瓶的私人医生形象。
全部处理完毕,温言收拾好医药箱,写下两张药方递给容眠眠:“容小姐,这张是补气血的,这张是安神的。按方子抓药,服用三天看看效果。”他又看向韩司琛,“韩先生,您的药我稍后让人配好送来。”
“有劳。”韩司琛淡淡道。
温言微微一笑,拎起医药箱:“那么,不打扰二位休息了。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他朝两人颔首示意,便由赵明引着离开了套房。
房门关上。
容眠眠拿着那两张药方,看着上面清隽的字迹,目光微闪。她状似随意地将药方放在茶几上,打了个哈欠:“这医生挺专业的,就是……有点太关心我了?”她语气带着点玩笑的意味,眼神却瞥向韩司琛。
韩司琛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两张药方看了看,语气平淡:“温言是温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医者,温家世代行医,在京圈人脉很广,但从不站队,只治病救人。他医术和人品都信得过。”
“温家?”容眠眠挑眉,这个家族她似乎有点印象,是那个以“悬壶济世、不同政事”闻名的医学世家?
“嗯。”韩司琛放下药方,“他应该只是出于医者的本能,察觉到你身体状况异于常人。”
真的是这样吗?容眠眠心中存疑。温言那句“潜藏的力量被强行激发”,以及提到韩司琛伤口的“能量侵蚀”,都显得过于敏锐了。一个不同政事的医者,会对这种超乎寻常的事情如此了解?
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拿起那支幽蓝色药剂:“这药剂,需要找信得过的人分析成分吗?”
韩司琛看着她手中的药剂,眼神凝重:“暂时不要。容静留下的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会想办法弄到一些便携检测设备,我们自己初步分析。”
他顿了顿,看向容眠眠:“关于引蛇出洞的计划,我需要你配合,制造一个‘钥匙’秘密即将被破解的假象。地点……就选在城西那家由几个古老家族共同持股的、背景复杂的‘琉璃厂’地下拍卖会。那里鱼龙混杂,消息传得快,也方便我们布置。”
“琉璃厂地下拍卖会?”容眠眠了然,那种地方确实是放出风声和设伏的绝佳场所。“需要我怎么做?”
“到时候,你只需要‘不经意’地透露你对某些特定古物符号的兴趣,特别是与星辰、藤蔓、或者古老生物相关的。”韩司琛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剩下的,交给我。”
容眠眠与他对视,缓缓点头:“好。”
看似顺从,心底却在快速盘算。利用拍卖会是个好主意,但具体如何操作,她必须留有后手。那条匿名短信和温言微妙的态度,都让她无法完全信任眼前这个男人。
她必须确保,在韩司琛的“保护”之下,自己仍有脱身和反击的余地。
“我有点累了,想先休息一下。”她揉了揉太阳穴,露出疲惫的神色。
韩司琛看了她一眼,点头:“好,你休息。我去安排拍卖会的事情。”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客厅,去了套房的另一间卧室。
容眠眠看着他关上的房门,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锐利,哪还有半分疲惫。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轻轻划过。
温言……琉璃厂拍卖会……“钥匙”的秘密……
一张无形的网似乎正在收紧。
而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她拿起手机,再次点开那条匿名短信。
“小心韩。非友。”
无论发送者是谁,这至少说明,盯着韩司琛的,不止她一个。
这就够了。
她删除短信,清空记录。然后,从帆布包的暗格里,取出了另一台更加小巧、几乎与皮肤同色的微型通讯器,贴在了耳后。
是时候,动用一些……很久没用的“马甲”资源了。
京城这潭水,既然已经浑了,那就不妨,再搅得更浑一些。
她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冷艳而危险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