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五个字像淬了冰的针,刺得容眠眠指尖微麻。
“小心韩。非友。”
匿名发送,信号经过层层加密跳转,来源不可追溯。时机也选得如此刁钻,在她与韩司琛刚刚经历生死、暂得喘息,那点脆弱的信任初初萌芽之际。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没有立刻收起手机,只是指尖在裂纹的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将手机随意丢回口袋,仿佛那只是一条无关紧要的骚扰短信。
但心底已掀起惊涛。
是谁发的?容静?还是“阙”内部其他与“K”对立的力量?或者是……“K”本人的离间计?
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她和韩司琛的行踪并非完全隐秘,他们仍处于某方势力的注视之下。而“非友”这两个字,更是将韩司琛摆到了一个极其可疑的位置。
她抬眸,看向对面的韩司琛。他依旧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通讯器,冷白的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不清眼神。他刚刚……是否也收到了什么信息?
“怎么了?”韩司琛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容眠眠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惯常的、带着点慵懒和疏离的笑:“没什么,垃圾短信。”语气轻松自然,听不出任何异样。
她站起身,走到套房配备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那瞬间翻涌的心绪。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在敌友未明、迷雾重重之时,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万劫不复。
韩司琛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也收起通讯器,语气如常:“我联系了一个信得过的私人医生,稍后会过来给我们做个详细检查,尤其是你失血后的情况。”
“嗯。”容眠眠背对着他,喝着水,含糊地应了一声。私人医生?是治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控?
信任一旦出现裂缝,看什么都像是别有用心。
她转过身,倚着吧台,状似随意地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躲在‘云巅’吧?”
“‘云巅’只是临时据点。”韩司琛走到窗边,再次透过百叶帘的缝隙观察着楼下,“我们需要主动出击。‘K’和容天豪都在找我们,与其被动等待,不如引蛇出洞。
“怎么引?”
韩司琛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她:“用‘钥匙’。”
容眠眠心下一凛,面上却挑眉:“哦?把我当诱饵?”
“是合作。”韩司琛纠正道,语气沉稳,“我们放出消息,声称你已经破解了部分‘钥匙’的秘密,指向某个具体地点或信息。‘K’和容天豪必定坐不住,会派人前来验证或抢夺。我们可以在预设地点布控,反抓活口,撬开他们的嘴。”
很冒险,但确实是打破僵局的办法。只是……这计划里,她这个“钥匙”持有者,无疑被放在了最危险的位置。
“听起来我像是那个被摆在祭坛上的贡品。”容眠眠晃着水杯,语气听不出喜怒。
韩司琛走到她面前,距离拉近,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传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我会在你身边。”他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要望进她心底,“除非我死,否则没人能动你。”
这话语近乎承诺,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若在收到那条匿名短信之前,容眠眠或许会有一丝触动。但此刻,这话听在她耳中,却更像是一种……精心编织的安抚与控制。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嘲,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澄澈的“信任”与“依赖”:“那就……听韩先生的安排咯。”她甚至还歪头笑了笑,带着点少女式的娇憨,“反正我现在也无处可去,只能抱紧韩先生的大腿了。”
这副模样,与她平日里的慵懒犀利或冷静睿智截然不同,仿佛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韩司琛看着她,眸光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你先休息,医生到了我叫你。”
他转身走向套房的另一个房间,去处理其他事务。
看着他关上的房门,容眠眠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化为一片冰冷的审视。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支幽蓝色药剂,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容静留下的东西,是目前唯一可能制约“K”和那些非人怪物的依仗。必须弄清楚它的具体成分和生效机制。
还有那条匿名短信……发送者是谁?目的何在?是真的警告,还是蓄意离间?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不能完全依赖韩司琛的渠道。
想到这里,她拿出那个老旧通讯器,快速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接通了那个忠诚的属下。
“首领?”
“两件事。”容眠眠声音压得极低,“第一,全力调查‘阙’内部代号‘K’的所有相关信息,包括其权限来源、行动记录、以及可能存在的对立派系。第二,查一个匿名加密信号源,刚刚给我发送过一条警告信息,我要知道它的可能发射区域和加密特征。”
“是!首领!”
切断通讯,容眠眠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繁华依旧的京城。车水马龙,霓虹闪烁,一派盛世景象。谁能想到,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正涌动着怎样诡异危险的暗流?
她轻轻摩挲着黄铜钥匙上冰冷的纹路。
与虎谋皮,固然危险。
但若能驯虎,甚至……借虎杀狼,未必不是一条险中求胜之路。
韩司琛,你究竟是护我的盾,还是……噬我的刃?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冽如刀的弧度。
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铃被按响了。透过猫眼,可以看到赵明恭敬地站在门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医药箱、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尔雅的男人。
韩司琛找的私人医生到了。
容眠眠眼神微闪,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挂上那副略带疲惫和无害的面具,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那位医生抬起头,露出一张俊朗温和的脸,目光落在容眠眠身上时,带着职业性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容小姐?您好,我是温言,韩先生请我来为您检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