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微光艰难穿透山林间的薄雾,映照出两条疾行的人影。
容眠眠和韩司琛沿着人迹罕至的山路向下,湿透的衣物被体温和行动勉强烘干,留下僵硬的不适感。两人都刻意避开主干道和可能设有监控的区域,如同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幽灵。
容眠眠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大脑飞速运转,梳理着目前掌握的碎片信息——容家祖宅的秘密实验室、“守门人”血脉、“钥匙”为“饵”、“涅盘”项目背后的“噬”、“K”的非人本质、以及先祖容静留下的警告与药剂……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远超她最初预想的巨大漩涡。
韩司琛走在稍前的位置,步伐稳健,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他左臂的伤口经过了重新处理,暂时无碍,但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逃亡显然也消耗了他大量体力,下颌线绷得比平时更紧。
“我们需要一个临时的落脚点。”韩司琛在一处可以俯瞰山下城镇的高地停下,声音低沉,“不能回我之前的安全屋,那里可能已经暴露。也不能住酒店,身份信息容易被锁定。”
容眠眠抹去额角的细汗,目光扫过山下那片逐渐苏醒的、属于京城卫星城的区域,忽然开口:“去‘云巅’。”
韩司琛侧目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云巅’是‘阙’的地盘,权限独立,安保级别高。”容眠眠分析道,语气冷静,“‘K’的势力主要在‘阙’的行动部门,像‘云巅’这种半公开的顶级交际场所,反而可能因为鱼龙混杂而灯下黑。最重要的是,我手里有那张白卡。”
她拿出那张珍珠白色的身份卡,指尖在其冰凉的表面划过。“既然容静是‘阙’的监察员,留下这张高权限的卡,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方便,也可能是一种……身份象征或庇护凭证。在弄清楚‘K’对‘云巅’的实际掌控力度之前,那里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韩司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理。‘云巅’的经理赵明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在白卡权限面前,他不敢轻易站队。”他看向容眠眠,眼底掠过一丝欣赏,“你很擅长利用手头的一切资源。”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容眠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习惯了。”
两人不再耽搁,绕开城镇中心,通过一些隐蔽的渠道弄到了两套干净的普通衣物换上,稍作伪装,然后叫了一辆不起眼的网约车,迂回驶向京城cbd核心区。
再次站在高耸入云的寰宇中心楼下,心境已截然不同。之前是带着试探和玩闹的心态来“掀桌”,如今却是真正的亡命之徒,前来寻求暂时的喘息之地。
容眠眠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与韩司琛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走向专用电梯厅。
果然,那两名守卫再次见到她出示白卡时,震惊与恭敬之色比上次更甚,几乎是屏着呼吸为他们开启了直达顶层的电梯,甚至不敢多看跟在后面的韩司琛一眼。
电梯无声上升。
“叮——”
门开,“云巅”那极致奢华又静谧的空间再次展现在眼前。
时间尚早,俱乐部里人不多。但当容眠眠和韩司琛走出电梯时,还是吸引了不少隐晦的打量目光。毕竟,一个穿着普通运动装、戴着棒球帽的女孩,和一个虽然换了干净衣物却难掩一身冷厉与伤痕的男人,出现在这里,实在太过突兀。
经理赵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了过来,脸上堆满了比上次更加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笑容:“阁……阁下!您来了!欢迎欢迎!”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容眠眠身边的韩司琛,瞳孔微微一缩,显然认出了这位在京圈顶层都令人忌惮的人物,态度更加谦卑。
“准备一个绝对安静、安全的房间,我们需要休息。”容眠眠直接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马上安排!请随我来!”赵明躬身引路,亲自将他们带往“云巅”最深处、也是安保最严密的私人套房区域。
一路上,容眠眠能感觉到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带着探究与评估的视线。有好奇,有震惊,也有……不易察觉的敌意。看来,“云巅”也并非铁板一块,她和韩司琛的出现,像两颗石子投入了这潭深水。
进入套房,赵明识趣地立刻退下,并保证不会让任何人打扰。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套房的隔音极好,瞬间陷入一片令人心安的寂静。
容眠眠几乎是立刻瘫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连续的精神紧绷和体力透支让她感到一阵阵虚脱。韩司琛则走到窗边,拉起一部分百叶帘,谨慎地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暂时安全。”他得出结论,转身看向容眠眠,眉头微蹙,“你需要处理一下手上的伤。”
容眠眠这才摊开手掌,之前扒拉金属箱和摩擦岩壁造成的擦伤血迹斑斑,混着泥土,看起来颇为狼狈。
“小伤。”她浑不在意,目光却落在韩司琛依旧不太自然的左臂上,“你的伤更需要处理,感染就麻烦了。”
韩司琛走到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出急救包:“一起。”
两人都没再说话,沉默地互相处理伤口。酒精棉擦拭过伤口带来刺痛,药膏清凉,绷带缠绕……动作间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后形成的、奇特的默契。
处理好伤口,容眠眠从口袋里拿出那仅剩的四支幽蓝色药剂和容静的纸笺,放在茶几上。
“药剂只剩下四支,效果不明,持续时间未知,必须谨慎使用。”她看着那幽蓝的荧光,眼神凝重,“纸笺上的信息需要尽快核实。‘K’的身份,‘涅盘’的真正目的,还有容静的下落……”
“我会动用我在‘阙’内部的其他渠道暗中调查。”韩司琛沉声道,“‘K’权限虽高,但‘阙’存在多年,盘根错节,并非他一人能够完全掌控。只是需要时间,而且必须绝对小心。”
他看向容眠眠:“在此之前,你需要隐藏行踪。容天豪和‘K’都不会放弃找你。”
容眠眠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我知道。”她忽然轻笑一声,“说起来,我那位好父亲,现在应该焦头烂额了吧?祖宅的秘密暴露,‘钥匙’和‘纯净之血’的承载者失踪,还惹上了‘阙’内部的麻烦……真想看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韩司琛看着她惫懒中透着狡黠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很快隐去。“容天豪不足为惧,麻烦的是‘K’和他背后的‘涅盘’项目。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就在这时,容眠眠那个屏幕有裂纹的旧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信息。
她点开信息,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小心韩。非友。”
发送者,匿名。
容眠眠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对面的韩司琛。
他正低头查看自己通讯器上传来的某条信息,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小心韩?非友?
这条突如其来的警告,像一根冰冷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了刚刚建立起些许信任的缝隙里。
京城的天空下,暗流愈发汹涌。而暂时的盟友之间,那看不见的裂痕,似乎已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