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在身后咆哮,如同追逐的恶兽。容眠眠和韩司琛沿着崎岖的地下河岸,不知奔跑了多久,直到肺叶如同火烧,双腿灌铅般沉重,身后的能量光束和冰冷的电子音终于彻底消失在黑暗与水流声中。
前方出现一个被藤蔓遮掩的狭窄洞口,仅能容人匍匐通过。韩司琛率先探入,确认没有危险后,将几乎脱力的容眠眠拉了进去。
洞口之内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窟,空气干燥,带着泥土和矿物的气息,总算隔绝了外面湿冷的河风与致命的追杀。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未平的喘息。
韩司琛靠着石壁滑坐下来,撕开左臂早已被血水和河水浸透的临时包扎,伤口狰狞外翻,边缘泛白,情况不妙。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哼都未哼一声,只从作战服内袋取出一个简易的急救包,动作熟练地清理、上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
容眠眠也靠在另一侧石壁上,浑身湿透,冷得微微发抖。她顾不上自己,立刻掏出那几支幽蓝色药剂和那张材质特殊的纸笺。药剂还剩下四支,纸笺上的字迹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能量荧光,依稀可辨。
“致后来的‘监察者’……”
“钥匙非锁,乃饵……”
“涅盘非生,乃噬……”
“K非人,乃影……”
“——‘阙’,第七十三代监察员,容静。”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她的认知上。她抬头,看向对面正在处理伤口的韩司琛,声音因寒冷和疲惫带着一丝沙哑:“容静……你之前说,她在‘阙’的档案里,是疑似叛变?”
韩司琛包扎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深邃的目光在昏暗中与她交汇。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是。档案记载语焉不详,只说她在监察一个代号‘摇篮’的古代遗迹项目时,与项目核心资料一同失踪,判定为携密叛逃。现在看来,‘摇篮’就是指容家祖宅下的那个实验室。而她的失踪……恐怕是发现了真相,被迫隐匿,或者……已经被灭口。”
“监察员……”容眠眠咀嚼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黄铜钥匙冰凉的表面,“所以‘阙’很早就在监控容家,或者说,监控着这个所谓的‘摇篮’和‘钥匙’?那为什么现在又纵容‘K’调动‘清道夫’来追杀我们?‘阙’内部出了问题?”
“‘K’的权限很高,行动具有高度自主性。”韩司琛包扎好伤口,将剩余的药剂收入囊中,眼神冷冽,“我怀疑,‘K’的目的,并非维护‘阙’的规则,而是在利用‘阙’的资源,进行他自己的计划。‘涅盘’项目,恐怕就是他计划的核心一环。”
“‘钥匙’是‘饵’……”容眠眠想起自己刚才被吸取血液激活大门的情景,一股寒意爬上脊背,“用‘守门人’的血脉作为诱饵,吸引什么?‘涅盘’项目所谓的‘噬’,又是指吞噬什么?”
“‘影’……”韩司琛缓缓吐出这个字,眼神锐利如刀,“纸笺上说‘K非人,乃影’。结合‘涅盘’项目的基因改造和那些失败的嵌合体……我怀疑,‘K’可能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人类,而是某种……意识体、能量生命,或者更糟的东西。他追求‘涅盘’,可能不是为了重生,而是为了……彻底的转化或降临。”
石窟内陷入一片死寂。这个推测太过骇人听闻,却又完美地解释了“K”的神秘、强大和非人感。
容眠眠沉默良久,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石窟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自嘲和冰冷的玩味:“这么说,我这个流落乡下的容家真千金,莫名其妙成了什么‘守门人’血脉,成了某个非人怪物觊觎的‘香饽饽’?这剧情,可真够魔幻的。”
她晃了晃手中剩下的幽蓝药剂:“那这东西呢?容静留下的后手?能屏蔽‘它们’的感知……‘它们’指的是‘清道夫’,还是……‘K’本身?或者,实验室里那些还没死透的怪物?”
“都有可能。”韩司琛凝望着那幽蓝的荧光,“容静作为监察员,显然预见到了危险,留下了克制的手段。这药剂能干扰能量扫描和生命感知,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优势。”
他看向容眠眠,目光深沉:“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清道夫’失去目标不会放弃,他们会扩大搜索范围。容天豪那边估计也乱成一团,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回容家?”容眠眠挑眉,“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
“不。”韩司琛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算计,“回京城。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容天豪和‘K’的人都以为我们会亡命天涯,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回去。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需要借助‘阙’的其他力量,查明‘K’的底细和‘涅盘’项目的真相。容静留下的线索太零碎,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在‘阙’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容眠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要利用她在“云巅”展现出的“白卡”权限,以及他自身在“阙”内部可能存在的、未被“K”渗透的势力,进行反调查和反击!
“你想……反将一军?”她看着他,黑暗中,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韩司琛与她对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至极的弧度:“总不能一直被动挨打。既然‘钥匙’是‘饵’,那我们就看看,最终会钓上来的,是谁。”
他伸出手,不是拉她,而是摊开掌心,里面是那枚从祠堂带出来的、属于容天豪的玉石印章。
“容家祖宅的线索不能断。这枚印章,或许还有其他用处。”
容眠眠看着那枚印章,又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和钥匙。她知道,一旦踏出这个石窟,等待他们的将是京城更加汹涌的暗流,以及“K”和容天豪更疯狂的反扑。
但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起了一簇跃动的火焰。
很好。
那就让这场戏,唱得再大一点。
她将药剂和纸笺仔细收好,扶着石壁站起身,虽然狼狈,背脊却挺得笔直。
“那就……回京。”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韩司琛也站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率先弯腰钻出洞口。
外面,天色将明未明,山林间弥漫着破晓前最沉的黑暗与寒意。
新的征途,亦是更危险的棋局,已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