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韩家庄园前的混乱却并未平息。
韩建国,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对着容眠眠,郑重地鞠了一躬:“容小姐,大恩不言谢!家父的性命,是您抢回来的!”
他身后的韩家人,看向容眠眠的目光也充满了感激与敬畏,再无半分之前的审视与怀疑。
容天豪站在一旁,脸上的肌肉僵硬地抽动着,想挤出一个与有荣焉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会儿是容家被冻结的资金,一会儿是容眠眠刚才那神乎其技的针法,一会儿又是容雨薇那仓皇逃跑的背影……乱成一团麻。
容眠眠对韩建国的郑重道谢只是随意地点了下头,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肩上的灰尘。她目光掠过韩建国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限量版腕表,又扫了一眼这庄园里看似低调实则处处透着奢华的细节。
然后,她慢悠悠地从那个旧帆布包里,摸出一个……二维码。
是的,一个打印得有些粗糙,甚至边缘都有些卷边的微信收款二维码。
她将二维码递到还没完全直起腰的韩建国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诊金,一百万。现金、转账,或者等值物品抵押都可以。”
“……”
空气再次凝固。
韩建国保持着微躬的姿势,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对方可能提出的要求,或是人情,或是合作机会,甚至是为容家解困……唯独没想过,是如此直接、如此……朴实无华的“收费”。
韩家人也全都傻了眼。
容天豪更是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这个逆女!她知不知道韩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她竟然……竟然当场要钱?!这跟知恩图报有什么区别?简直是把容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容眠眠!你放肆!”容天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气得浑身发抖,“韩董是什么身份?能出手救韩老爷子是你的福气!你怎么敢……”
“福气?”容眠眠打断他,挑眉看向容天豪,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差点被你那好女儿一针送走的那种。”
容天豪被噎得脸色发紫。
韩建国却在这时直起身,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他抬手制止了还想斥责的容天豪,爽快地拿出手机。
“容小姐快人快语,应该的。”他扫了码,手指快速操作,“一百万,即刻到账。另外,这是我的私人名片,以后容小姐有任何需要,只要不违背原则,韩某定义不容辞。”
“叮——”
容眠眠那台屏幕甚至有些裂纹的旧手机,传来清脆的到账提示音。她看了一眼,确认数额无误,这才将二维码慢条斯理地塞回包里,顺手接过了那张材质特殊、触手生凉的名片。
“行,两清了。”她将名片随意塞进牛仔裤口袋,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广告传单。
这副视金钱与人情如粪土的做派,再次让众人瞠目。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材颀长挺拔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风衣,面容俊美至极,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他一出现,整个空间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大伯,爷爷情况如何?”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韩建国身上。
“司琛!你回来了!”韩建国见到他,明显松了口气,“多亏了这位容小姐,用针灸暂时稳住了你爷爷的情况,现在已经送往医院准备手术了。”
来人正是韩老爷子最看重的孙子,韩家这一代的实际掌权人,韩司琛。他常年在外处理韩家遍布全球的隐秘事务,极少在京城露面,但名声在外,是比沈泽言更令人忌惮的存在。
韩司琛的目光瞬间转向容眠眠。
那目光带着审视、探究,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惊艳。眼前的少女,穿着朴素得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容貌清丽,眼神却慵懒又疏离,仿佛刚才救了京城韩家定海神针的人不是她一样。
“是你救了我爷爷?”韩司琛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容眠眠抬眼,与他对视,丝毫没有寻常人面对他时的紧张或讨好,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多谢。”韩司琛言简意赅,但他的目光却像是要将容眠眠从里到外剖析一遍,“这份情,韩家记下了。”
“不用记,”容眠眠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到账信息还没暗下去,“已经结清了,一百万。”
韩司琛:“……”
他显然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如此“明码标价”地处理与韩家的恩情,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怔忪。
容眠眠却不再看他,转头对还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的容天豪说道:“戏看完了,钱也收了,能回去了吗?我困了。”
容天豪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闻言几乎是咬着牙道:“走!”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容眠眠率先转身,朝着容家别墅走去,背影单薄却挺直,像一株迎风而立、不为所动的青竹。
韩司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深邃的眸底掠过一抹极深的好奇与兴味。他侧首,对身边的助理低声吩咐了一句:“查一下她。所有资料。”
“是,先生。”
回到容家别墅,气氛比之前更加诡异。
容雨薇躲在房间里哭,柳如玉在一旁安慰,看向容眠眠房间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容天豪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容眠眠精准地说出沈家的机密、神乎其技的针灸、面对韩家不卑不亢甚至敢直接要钱的态度……
这绝不是一个在乡下长大的女孩能做到的!
她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容家这次的危机,真的和她有关吗?
而此刻,事件的核心人物容眠眠,正舒舒服服地泡在浴缸里(她终于让佣人换上了自己带来的浴盐),看着手机里刚刚到账的一百万,以及韩建国那张私人名片,还有……通讯器里刚刚传来的,关于“韩司琛”的初步资料。
“韩司琛……”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在布满水汽的瓷砖上划过。
资料显示,此人背景深不可测,手段凌厉,掌控着韩家最核心也最隐秘的势力。
“看起来,比那个沈草包有意思一点。”她勾起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如狐的光。
水汽氤氲中,她慵懒地闭上眼。
棋子,已经一颗颗开始动了。
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