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精神崩溃、陷入癫狂的吕氏,
听到朱迎在她耳边的低语,
更加狂躁起来。
“啊!我要吃了你!”
“我要吃了你啊!”
她张开已经没剩几颗牙的嘴,
猛地往前探,想咬向朱迎的脖子。
幸好——
她全身都被铁链捆在木架上。
想探头?根本不可能。
否则,朱迎这毫无防备——或者说根本是故意不躲——的情形下,
说不定真会被她得逞。
朱迎慢慢直起身,
嘴角仍挂着残忍的笑,冷冷注视眼前的吕氏。
“呵,觉得痛苦了是吗?”
“感到愤怒了是吗?”
“很好,很好。”
“我要的,就是这样。”
“你害死我娘,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她带着深深的遗憾离世。”
“你害得我与父亲刚刚相认,”
“他却已卧病在床。”
“折损寿命,时日无多。”
“痛苦?”
“你感受过孤的痛苦吗?”
“愤怒?”
“你明白孤的愤怒吗!?”
朱迎的话语中,怒火愈燃愈烈。
他怒目圆睁,面容扭曲。
退到牢门边的锦衣卫们,
看见朱迎猛然爆发,
恍惚间,竟似望见皇上身影。
皇太孙发怒的样子,
何其骇人,何其慑人。
与陛下真乃一脉相承,
血统中的威严如出一辙。
就连早已癫狂的吕氏,
也被朱迎突如其来的震怒惊住。
愤怒随宣泄而渐平息,
朱迎胸膛不再起伏,
面容恢复平静。
他最后望向吕氏,
声音低沉:
“孤会让你明白,何为生不如死,
何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你将永远困在这暗无天日的诏狱之中,
受尽无尽折磨,一点一点偿还罪孽。”
“千万要好好承受。
要知道,若今世罪孽未清,
来世只能堕入畜生道。
这一点,孤倒是很期待。”
说完,朱迎最后瞥了吕氏一眼,
转身向牢门外走去。
锦衣卫们见他走来,
纷纷躬身行礼。
朱迎负手冷视,
寒声道:
“她,孤与皇祖父要活的。
若有半点差池,
你们就陪她一起死。
明白吗?”
众锦衣卫腰弯得更低,
齐声应道:
“臣等遵旨!”
“明白就好。”
朱迎微微颔首,
随即准备离开。
就在身影即将消失之际,
他又忽然丢下一句:
“对了,她既不必行动,留着手脚何用?
声音也听着烦人……呵。”
这次,他真正离去。
身影逐渐被诏狱的黑暗吞没。
一众锦衣卫纷纷躬身抱拳,恭敬目送大明的皇太孙殿下离开。
“太孙殿下的意思,大家都清楚了吗?”
“清楚。”
“抽筋!”
“碎脉!”
“割舌!”
“并且全程需保持清醒,绝不能昏厥!”
日升月落,星移物换。
转眼五天过去。
开春大朝会上,大明洪武皇帝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宣告朱迎乃是皇嫡长孙。
随即令其重归皇室玉牒族谱。
之后,更册封其为皇明太孙。
并命皇太孙朱迎奉旨监国等诸事,
如雪花般自大明中枢应天城迅速传遍各地。
五天时间,
足够探子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将消息送达大明各地权贵耳中。
其中,
自然包括手握重兵的诸位大明藩王。
陕西长安。
数千年来,曾为秦、汉、西晋、隋、唐等大一统王朝的都城。
这还未计入那些偏安一隅的小朝廷。
长安,可谓钟灵毓秀,龙脉汇聚。
纵历千年战火摧残,
至今仍屹立于华夏西陲。
这里是大明秦王的封地,由他率领朝廷精锐,
震慑西域与北方草原诸多部族,
使其不敢踏入大明疆域半步。
“驾!驾!驾!……”
长安城外,先秦遗留、大明重建的宽阔直道上,
一名中年男子高踞马背,一手挽缰,一手执鞭,
纵马狂奔,一路疾驰无阻。
他高举一枚刻有“秦”
字的令牌,
畅通无阻地策马驰入长安城中。
不久之后,
长安秦王府。
大明秦王朱樉端坐于金丝楠木椅上,
殿下,方才策马入城的中年男子跪伏于地,
向朱樉禀报开春大朝会上皇帝所宣之事。
当听闻父皇在百官面前——
当朱迎被确认为大明的皇嫡长孙时。
“什么!”
朱樉发出一声惊呼。
整个人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皇嫡长孙?不是早就失踪了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而且还是朱迎?”
“你,该不会是在欺骗本王吧?”
朱樉眼中闪烁着骇人的杀意,死死盯着跪在面前的中年男子。
这人是他在应天城中安插的探子。
专门负责向他传递紧急情报。
所谓紧急情报,特指那些关系到大明、关系到他朱樉的重要事件。
能够承担如此重任。
这名探子自然是朱樉最信任的心腹。
朱樉心里也清楚。
探子绝不敢拿皇嫡长孙这样的大事来欺瞒他。
但他实在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这件事太过令人震惊。
皇嫡长孙,就是朱标与常氏所生的嫡长子。
他朱樉与其他大明藩王的大侄子,朱雄英!
可是朱雄英早在洪武八年。
与他的母亲,已故的孝慈高皇后马秀英在秋游途中。
遭到白莲教余孽的埋伏袭击。
之后便下落不明,一直杳无音信。
怎么突然就被找到了呢?
而且竟然还是朱迎!
是那个立下灭国之功,先前已被封为天策上将、一字并肩王的朱迎!
但既然探子昼夜兼程,不远数千里从应天赶到长安。
来到秦王府,亲自向他禀报这个消息。
那么这件事,就不可能是假的!
如此一来,他心中隐藏多年的野心。
岂不是......
想到这里。
朱樉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黑得如同锅底。
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
而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当探子继续禀报。
朱元璋立即册封朱迎为大明皇太孙的消息时。
朱樉终于再也忍不住了。
猛地转身,一拳重重砸在木桌上。
“嘭!”
怒发冲冠,愤然仰 ** 吼:
“竖子碍我!”
......
而像朱樉这样反应的大明藩王,远不止一个。
当然,并非人人都像朱樉那样。
各路藩王在听闻开春大朝会的消息后,反应各不相同。
太原晋王府中,金殿煌煌。
晋王朱棡与其兄秦王朱樉一般,仰天长啸。
北平燕王府内,大雪纷飞,天地一白。
院中,燕王朱棣披着狐裘独立雪中,久久凝望漫天飞雪,默然不语。
檐下,燕王妃徐氏静静望着丈夫的背影,眼中盛满忧虑,却始终不曾出声打扰。
只这样静静相伴。
不知过了多久,朱棣终于收回望天的目光,转身看向等候已久的妻子,脸上露出了笑容。
徐氏见他笑了,也不禁莞尔,同时一滴泪静静滑落眼角。
“王爷,算了吧……”
由于本应早逝的皇嫡长孙朱迎突然现身,并被皇上册封为皇明太孙,大明天下为之震动,暗流渐起。
虽眼下尚无人察觉,但终有一日,心怀不甘者会显露野心,举兵起事。
甚至因对手过于强大,他们或将暗中结盟。
届时,大明必将再度血染山河。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且将目光转回大明中枢——京师应天城。
洪武十七年,正月十一。
应天城外旌旗猎猎,战马长嘶,烟尘蔽日。
大明中军大都督、天子亲军金吾前卫指挥使、曹国公李文忠,率领京畿龙骧、虎豹、骁骑三卫五千精兵,押解这十余日在江南各地捕获的近万名吕氏十族亲众,于此日回京复命。
武英殿。
李文忠步履匆匆,铠甲随行步发出哗啦声响。
他一路风尘仆仆,赶到武英殿门前。
随即收步停身,向殿门值守的郑有伦抱拳行礼:
“郑公公,我来求见陛下。”
郑有伦连忙回礼,也躬身抱拳。
语气低沉地说道:
“曹国公,您来得不巧。”
“陛下刚刚离开武英殿。”
“这……”
李文忠闻言一怔。
抬起头,目光略带茫然地看向眼前的郑有伦。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既已离开,你郑有伦为何还守在门前?
莫不是在戏耍于我?
李文忠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郑有伦是何等人物?
能在朱元璋这般暴烈、且不将内侍当人看的皇帝身边,
侍奉二十余载安然无恙,
早已是眼明心亮的人精。
他立刻察觉李文忠心中所想,
不由暗暗叫屈。
忙开口解释:
“曹国公少安毋躁,容咱家说明。”
“陛下确实刚离开武英殿。”
“不过,太孙殿下仍在殿中。”
“您可明白?”
懂了,李文忠这下自然懂了。
他轻咳一声,略感方才误会之歉。
但能位居中军大都督、封曹国公,
他的脸皮自是厚得可以。
于是板起脸,沉声道:
“早些这么说便好。”
“那,请公公替我通报太孙殿下。”
“……曹国公稍候。”
郑有伦被他这厚颜之态堵得心塞,
脸色微沉,语气生硬地应了一句。
随即转身入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