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
“你这毒妇!!”
从未有过的暴怒充斥着他的胸膛。
曾几何时,吕氏在他眼中是温婉贤淑、类同孝慈高皇后的女子。
他甚至对她颇为满意,在太子朱标原配常氏去世后,将她从侧室扶为正妃。
却不想,一生历经风浪的洪武皇帝,竟也有看走眼的一天。
吕氏这恶毒妇人,竟敢 ** 谋害他的儿子——大明皇太子朱标!
感受到天子暴怒之下释放的恐怖威压,吕氏停止了挣扎与嘶吼。
她浑身颤抖,目光呆滞地望向龙椅上的身影。
恐惧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陛……陛下。”
洪武十六年,冬十二月三十。
除夕夜。
这本是华夏百姓与家人团聚、普天同庆的夜晚。
就连大明京师应天的中枢宫阙,也高高挂起了大红灯笼。
春联高悬,旧岁已除,新岁将至。
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欢腾。
然而,那只是从前。
此刻的**,从奉天殿中涌出浩瀚而恐怖的帝王威压,空气逐渐凝固。
后宫的妃嫔、太监、宫女,亲军侍卫,以及皇子皇孙们,
无不在天子的震怒中战栗。
不,应该说整座**,
都在大明开国皇帝洪武朱元璋的怒火下,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
奉天殿中。
朱元璋怒发冲冠,如恶龙张口,欲吞噬一切。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中迸发血光,
死死盯着跪在冰冷地砖上、惶恐不安的吕氏。
“是谁……是谁给你这个**的胆子,”
“竟敢谋害朕的太子!!!”
皇帝的怒吼中杀意汹涌,
如潮水将吕氏吞没。
死亡的气息缠绕在她心头。
然而,濒临绝境,吕氏反而不再慌乱,
头脑竟异常清醒。
这是生灵的本能,濒死之时,
总会强令自己冷静,以求一线生机。
此刻的吕氏,正是如此。
“不……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怎敢加害太子殿下?”
“是有人要害我,一定有人陷害!”
“求陛下明察!”
“太子是臣妾的夫君,臣妾怎会害他?”
“定是有人暗中挑拨,陛下,臣妾是冤枉的!”
吕氏跪伏在地,哭喊 ** ,声泪俱下。
可她这番装腔作势,朱元璋一句也不信。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是冷笑,继而仰天大笑。
吕氏明白,那是皇帝怒极而笑。
她的话,他一个字也不信。
死亡的气息依旧笼罩,不曾散去。
吕氏再次慌乱起来,眼中恐惧重燃。
就在这时,
她瞥见那巨大的鎏金龙椅旁,静静站着一个人——
面色苍白的大明皇太子,她的丈夫,朱标。
如同即将被洪水吞没的人,看见了最后一线生机。
“殿下,您是相信**的,对不对?”
“**真的从未对殿下存过伤害之心啊!”
“共度这么多日夜,殿下难道还不清楚**的为人吗?”
“殿下,求您救救**吧!”
“您想想允炆,他才刚满七岁。”
“您忍心让他失去母亲吗?殿下啊!”
吕氏不停地哭求,甚至把朱允炆也抬了出来。
她希望朱标能看在儿子的情分上,替她向皇上求情。
而在殿上,
高踞鎏金龙椅的朱元璋并未出声阻止。
他深知自己的儿子,大明的皇太子,
绝不是几句哀求就能动摇的人。
尤其当面对的是背叛他、
并且企图谋害他的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
朱标静立在父皇身侧,
面色苍白,目光落在下方跪在冰冷地砖上哭喊的吕氏身上。
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以及无法掩饰的厌恶。
见吕氏还要继续哭诉,
朱标再也听不下去,猛然怒喝:
“够了!”
吕氏愣住了。
她望着朱标,眼中全是不敢相信。
因为这一声喝止,意味着她的哭求并未打动朱标。
他也不会为她向皇上求情。
这也就意味着——
她,吕氏,
死定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更加印证了这个结局。
朱标喝断吕氏之后,
猛地转身,向着龙椅上的朱元璋,
躬身行礼,声音低沉而坚定:
“父皇,不必再跟这等逆贼多言。”
“请下旨了结这一切吧。”
……
听到朱标的话,吕氏脸色霎时惨白。
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不停颤抖。
这……还是她那位温润如玉、被文臣赞为有仁君之风的皇太子吗?
朱标方才那番言语,无异于将吕氏推向绝路。
吕氏万万不曾料到,朱标竟会这般对待自己。
她原想着,即便朱标不愿在朱元璋面前为她求情,也该保持沉默。
怎知这位太子殿下,竟化作了索命的无常。
说到底,吕氏对自己这位丈夫、大明皇太子的了解终究浅薄,又或者说,她所见的不过是表象。
朱标确实温文尔雅,待人谦和有礼。
为人处世,皆以仁义为先。
与他那位在马背上打下江山、铁血刚硬的父皇朱元璋截然不同。
然而有一点,朱标虽外表温厚,骨子里的果决狠厉却与朱元璋一脉相承,毫不逊色。
若非如此,他又怎能镇得住底下那些桀骜难驯的弟弟、大明的藩王?
难道真有人以为,仅凭儒生口中的仁义道德,就能慑服朱樉、朱棡、朱棣这些皇子?
与朱元璋的铁血手腕相比,朱标是王道与霸道并用,刚柔兼济。
这位皇太子,确实不负父皇的悉心栽培,也担得起这万里江山的重担。
朱元璋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躬身拱手的朱标身上。
心中不由得轻叹。
与吕氏不同,朱元璋深知自己这个最疼爱的嫡长子。
朱标刚才那番话虽是吕氏的催命符,却也意味着他希望此事到此为止,不再深究。
朱标终究不像朱元璋那样,曾踩着尸山血海从乱世走出。
他虽有果决狠厉的一面,却仍差了些火候。
但朱元璋也明白。
因为这一次背叛他的是吕氏——朱标曾经的太子妃,虽为妾室扶正,却终究有过夫妻之情。
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子嗣,皇孙朱允炆。
吕氏先前的哭求,虽未令朱标心软到为她求情,却仍在他心中留下了一丝痕迹。
然而朱元璋虽能理解,心中却已有了决断。
朱标并未遵从父亲的建议。
朱元璋欲借此机会,向全天下宣告:
但凡有谁敢对朱家不轨,必将承受他洪武大帝的滔 ** 火!
血腥的 ** 与杀戮,将无情降临。
他眼中寒光慑人,
沉声唤道:“标儿。”
朱标抬头,
迎上父皇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明白了——
父皇不会停手,也不会罢休。
朱标的脸色更加苍白,
轻声开口:“父皇,您……”
朱元璋伸出粗糙的大手,打断了他:
“不必再说。
你是我最疼爱的儿子,
是大明的太子,未来的天子。
我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你,
即便你亲口劝我放手。
我要让天下所有心怀不轨之徒都清楚——”
话音一顿,杀意如实质般弥漫。
连日夜相伴的朱标,
也不由得心惊,寒意窜上脊背。
朱元璋缓缓自龙椅起身,
一手按向腰间,
目光从朱标移向跪伏于地的吕氏,
一字一句,冰冷如刀:
“朕,还未老!
手中之刀,仍可饮血!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你朱标,便是朕朱元璋之逆鳞!
但凡有谁胆敢动你,
朕必挥刀斩之——
纵使大明血海尸山,
朕亦不惧,
定要屠尽所有不轨之徒!”
吕氏闻言面无人色,
伏地颤抖如秋叶。
朱标张口欲言,却终是无语。
父皇所言所行,
皆源于对儿子如山之爱。
哪怕这份爱,
如泰山压顶,
令他窒息。
但为人子,岂能将这份如山父爱推拒,奢望卸下肩头重担?
况且。
朱元璋要诛杀的,是背叛他、意图谋害他的吕氏。
身为太子的朱标,又怎能抗拒?何来立场抗拒?
一个父亲欲惩处谋害亲儿的恶徒,何错之有?
最终,朱标只能向着威严赫赫的父皇,缓缓垂首。
……
雪夜。
应天城内张灯结彩,满城尽是佳节欢腾。
皇城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
这座衙署与周遭街巷,不,是与整座应天城都显得泾渭分明。
它恍若暗夜中蛰伏的恶犬,目光森冷伺机而动。
教人胆寒,令人心悸。
原本在这除夕之夜,
这条对皇帝忠心不二的恶犬已暂收爪牙,
欲使大明官吏百姓过个安稳新年。
但当那道圣旨自红墙黄瓦的宫禁传出,
经郑有伦疾驰送达后,
恶犬再度咧开血口,露出森白利齿。
粘稠涎液自嘴角滴落在地。
一条得用的忠犬,接到主人号令时,
绝不会半分迟疑,反会亢奋癫狂地竭力完成。
“轰!”
北镇抚司正门洞开。
“快!都给老子动作利索点!”
“陛下的旨意尔等听明白了,谁敢在这节骨眼上出差池——”
“届时触怒天威,休怪老子刀下无情!”
一列列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魁梧锦衣卫高举火把,鱼贯涌出衙门。
“咚!咚!咚!……”
震天鼓声骤起,那是锦衣卫紧急集结的号令。
鼓响之时,无论休沐在家,抑或外城当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