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败,几乎将他足利义满的一切——不,应当说是整个足利一族的一切——被大明将士屠戮殆尽。
像足利义满这样身处高位的人,又怎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战败之后,他确信九州岛上的其他将领与贵族必然会对他群起攻之。
因为他败了,败光了足利一族三代积累的财富,也败光了他们对九州诸将、贵族的威严!
“不!我足利义满绝不后退!”
足利义满仰 ** 吼。
足利义满的视线缓缓扫过众人,看穿了他们内心的犹豫。
他声音低沉地说道:
“愿意随我一同抗击明军、决一死战的,便留下。
若不愿,此刻即可离去,我绝不阻拦。”
说罢,他转过身,从一名为护主而倒下的亲卫手中,拾起那把染血的武士刀。
猛地举刀向天,高声吼道:
“天神之国,天神之民,绝不向敌寇屈服!”
“随我——杀!”
随即,足利义满迈步冲向如猛虎般肆虐战场的明军。
目睹此景,原本动摇的亲卫们顿时振奋起来。
连大将军都甘愿为天神与子民浴血奋战,他们身为亲卫,又岂能坐视主公孤身迎敌?
“诸君,随我护卫主公!天神的子民,绝不低头!”
“杀!杀!杀!”
“杀敌——!”
一时之间,随着足利义满与近百名亲卫加入战局,
原本节节败退、士气低落的守城武士竟奇迹般地重振旗鼓,
从任人宰割的羔羊,转为尚能抵抗的困兽。
然而,羊终究难敌猛虎。
在蓝玉所率的大明精锐面前,一切挣扎终是徒劳。
败局已定,此刻不过是垂死反扑。
“向 ** 拢!”
足利义满一边挥刀格挡明军的攻击,一边高声呼喊。
守城武士闻声纷纷边战边退,逐渐向足利义满与亲卫组成的防御圈聚拢。
“噗——”
刀光闪落,热血飞溅。
浑身浴血的蓝玉宛如地狱罗刹,
他眯起锐利的双眼,望向足利义满的方向。
虽听不懂倭语,但见敌军正向其汇聚,意图已不言自明。
负隅顽抗?可笑,尔等倭寇何来这等资格!
蓝玉嘴角扬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随即挥刀前指,厉声下令:
“斩倭将首级者,除军功外,本将另赏百两黄金!”
泼天富贵近在咫尺,洗刷大明百姓屈辱的时刻就在今朝。
“全都给老子冲!”
蓝玉嘶吼着再度显露癫狂之态,一马当先杀向倭寇结成的防御人墙。
听闻主帅号令,明军将士尽数沸腾。
“杀尽倭寇!雪我耻恨!”
“滚开!百两黄金必属老子!”
“呸!这赏银合该归我!”
“休要聒噪,手底下见真章!”
震天喊杀声中,无数双猩红眼眸如同饿虎扑食,直逼战栗的倭寇。
冲天煞气席卷城头,守军握刀的手止不住颤抖。
藏身阵中的足利义满睚眦欲裂,左肩血洞不断渗出暗红。
他恨不得将这些怯战武士尽数斩首,恨不能天降神罚湮灭明军。
可惜天神不过虚妄,自戕手足更是愚蠢。
这些瑟瑟发抖的士卒,至少能替勇武之辈多挡片刻刀锋。
碧波万顷的主舰上,汤和轻抚千里镜,望见城头倭寇龟缩之态,唇角扬起冷峭弧度。
在他看来,倭寇不过是在垂死挣扎。
面对蓝玉和他手下那群如狼似虎的明军将士,倭寇一旦失去城墙的庇护,便如同羔羊落入虎口,任人宰割。
其实,只需静待蓝玉所部将足利义满等人逐步剿灭即可。
但汤和不愿等待。
自从昨日在壹岐岛目睹那近百名被掳掠、遭受非人折磨的大明女子,这位征倭大元帅、信国公便立下决心:定要以最迅猛、最残酷的手段,将这罪恶滔天的倭国彻底荡平!
收起千里镜,汤和沉声向身旁传令兵下令:“火炮准备,给本帅轰碎那道破墙!”
“诺!”
令旗挥动,全军得令。
船上的洪武造神武大炮齐齐转向数里外的海岸城墙。
“放!”
汤和一声令下,炮声如惊雷炸响,怒涛奔涌。
“轰!轰!轰!……”
硝烟滚滚,炮火连天。
除却明军与倭军交战的那段城墙外,绵延数里的海岸防御工事在炮火中土崩瓦解,最终仅剩一里残垣。
如此骇人景象,令足利义满与麾下负隅顽抗的倭国将士尽数骇然失色。
而明军早已习以为常,手中长刀寒光不减,继续劈斩着眼前的倭寇。
“登岸!”
汤和在主船上振臂高呼。
无数跳板自战船伸向海岸,明军将士如潮水般涌上岸滩,冲向那片废墟。
足利义满望着如狼似虎的明军,又瞥见城墙上被蓝玉部众砍倒的倭国武士,竟仰天惨笑。
笑声中尽是不甘、悔恨与屈辱。
……
洪武十六年秋九月二十日,大明征倭大军一日内攻破倭国九州南岸防线,歼敌近万。
幕府大将军足利义满自尽而亡,其尸身被明军分割数十段。
在用近万倭寇的头颅垒起十余座京观后,明军越过海岸城墙,向九州纵深地带推进!
与此同时,九州西岸的伊万港迎来了冯胜所率的十万大军,他们乘着大明宝船破浪而来。
此地集结了倭国海盗联军与萨摩水师。
更北面的马关海峡与濑户内海一带,傅友德与燕王朱棣亦率十万明军将士,直指倭寇海上防线。
此次渡海东征,明军分三路进发。
这一部署早在出征前便于武英殿由朱元璋与诸位将领议定。
在攻取对马岛、壹岐岛两处前哨后,冯胜、傅友德与朱棣各率一军分途进击。
征倭右将军冯胜引兵十万直扑伊万港,傅友德与朱棣则统兵十万奔赴马关海峡。
这两处乃倭国海防重镇,三路齐发,互为呼应,成犄角之势。
任何一路突破,战局便将迅速波及整个倭国。
然而,因时空阻隔,九州南岸幕府大将军足利义满所守海岸城墙失陷的消息尚未传至后方。
此刻冯胜刚抵伊万港,傅友德与朱棣仍在北上途中,故战局涟漪未及全境。
究其根源,实因征倭前将军蓝玉及其部众攻势如雷霆,更有铁铉、盛庸所率燧发枪队与洪武造神武火炮助阵。
装备领先当世百年之火器,明军如天兵降世,岂是偏安岛国的倭军所能抗衡?
自大明肃清北疆,得以专顾四方,倭寇竟敢再犯福建,屠戮百姓,便已注定今日之结局——足利义满麾下近万倭兵殒命海岸,头颅筑为京观。
今时之大明,远非昔日元世祖时代可比。
燧发枪炮经朱迎改良,历经征高丽血火锤炼的大明海师,已铸就无敌之师。
大明征讨倭国的军力,远超数十年前元军伐倭之师,甚至数倍有余。
当年元军主力乃是马背上的蒙元部族,那些草原游牧之民,只精于陆地骑战。
海战?莫提了。
即便当时前元单兵战力正值巅峰。
……
九州西岸,伊万港。
此处乃是倭国海盗联军与萨摩水师的驻屯之地。
港湾之中,一艘艘战船落帆下锚,静静地浮在幽蓝无垠的海面上。
岸上伊万城内,倭寇海盗与萨摩水师的将士们正纵情狂欢。
这座濒临九洲西海的伊万城,因港口之利,堪称倭国少有的繁华之地。
自古通商便利之处,往往远胜内陆城邑。
加之此处驻有海盗联军与萨摩水师,商贾可得兵力庇护。
虽不免要以金银打点那些海盗头目与水师将领,
但较之所得利益,实不足道。
尤其不少海盗本就受倭国商贾暗中资助。
他们或行走私海上,或劫掠大明闽广沿海,
倭国商贾借此获利极丰。
商贾既得厚利,海盗与萨摩水师兵将自然也收益不菲。
每逢轮休登岸之日,众人便涌入伊万港的酒楼与花街水茶屋,
沉溺酒肉声色,不愿自拔——亦或说,他们根本不愿醒来。
今日也是如此。
伊万城最奢华的水茶屋中,城主、海盗联军大首领与二首领、萨摩水师数位将领,以及九州各地贵族商贾齐聚一堂。
众人面目张狂,举杯狂饮,呼喝不绝。
身旁伊万城中有名的花魁巧笑倩兮,
不时以纤指拈起葡桃,送入这些权贵口中。
此间之乐,犹胜仙境。
“诸位,再饮一杯!”
伊万城主醉眼高举酒杯,“让那幕府将军、明寇大军,统统见鬼去吧!”
“城主说得好!让他们都见鬼去!”
“足利义满若无我等鼎力相助,岂能掌控九州?”
“正是!足利一族忘恩负义,合该见鬼!”
“那些明朝大军算什么!他们若是敢来,就让他们领教一下我们倭国海上男儿的厉害!”
听到伊万城城主的话,众人纷纷起身举杯,高声叫嚷起来。
平日里,他们是足利义满这位幕府大将军最忠诚的臣属。
而暗地里,他们却是整个倭国对足利义满最为不屑、最为鄙夷的一群人。
他们,正是倭国人性的真实写照。
欺软怕硬,表里不一。
不懂感恩,狂妄自大,心怀鬼胎。
就在他们不断咒骂足利义满的时候,
一名萨摩水师的士兵跌跌撞撞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榻榻米上。
“将、将军!”
见此情形,在场众人纷纷皱起眉头。
萨摩水师的将军见属下如此失态,顿觉在伊万城城主面前失了颜面。
“砰!”
他猛地一拍食案,对那士兵怒吼:
“何事如此慌张?今日若说不出个原由,我立刻斩了你!”
跪在地上的士兵冷汗直冒,浑身发抖,颤声说道:
“将、将军,敌、敌袭!明朝人打来了!”
“咚!”
“咚!”
“咚!”
听到士兵的话,众人皆是大惊,不少人吓得瘫坐在地。
“你说什么?明朝人来了?”
萨摩水师将军强作镇定问道。
“是、是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