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自作聪明!”
朱迎鄙夷地回了一句。
“哦?”
朱元璋闻言,眉头微皱。
沉声道:
“怎么?难道咱说错了?那你倒说说,咱哪里说错了?”
朱元璋这么一说,朱迎立刻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因为,朱元璋刚才那番话,几乎全说中了,九成九都说准了他的心思。
见状,朱元璋更得意了,下巴抬得更高,说道:
“呵,瞧你这模样,咱就知道你小子就是嘴硬。
怎么样?说不出咱错在哪了吧?
乖乖认了吧,咱是你爷爷,他是你爹,这儿没外人。
承认你爷爷厉害,你不丢人。”
他那副得意又嚣张的样子,着实把朱迎气得不轻。
忽然,朱迎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顿时怒气全消,反而轻轻笑出了声。
“嗯?”
“小子,你笑什么?”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迎,眼中带着疑问。
站在一旁久久不说话的朱标,此时脸上露出担心的神情,说道:“爹,这孩子不会是刚才被太医们针灸,把脑袋扎出问题了吧?”
朱迎:……好家伙,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损我?我一时都分不清了。
“胡扯!”
朱元璋一听,立刻朝朱标厉声喝止。
话虽如此,他看向朱迎的目光中也充满担忧。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小子,别急,其实你不说咱也知道,你心里是佩服我这个爷爷的。
向自己爷爷低头没什么丢人的。
当然,你也不用认输,咱爷俩谁跟谁,没必要。”
“是啊英儿,你别激动,你爹不会笑话你的。”
朱标也轻声附和。
他们满脸担忧,可朱迎却分明看到两人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显然,这对父子并不是真的担心他,而是在拿他打趣、耍着他玩!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吧!”
朱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再闹就真的过分了!”
见朱迎似乎真要压不住火了,朱元璋立马神情一正,变得十分严肃。
他转过头对着朱标呵斥道:“听到没有?你适可而止!亏你还是英儿的爹,哪有这样当爹的?过分了!”
“……”
朱标整个人愣住了。
一有情况就卖队友,老朱头你这手玩得可真溜啊!
朱迎看着这一幕,对朱元璋的厚脸皮又好气又好笑。
“呵呵,别演了,老朱头你少在那贼喊捉贼。”
朱元璋正要开口反驳,朱迎抬手打断了他,继续说道:“还有,你刚刚确实说错了。”
“我画这幅世界地图,最重要的目的,是想让大明开创一个空前繁荣、前所未有的盛世。”
“或许你们一直认为华夏大明物华天宝,是天朝上国,而四海之外不过是蛮夷之地。”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们,海外有许多华夏所没有的宝贵资源。”
“有了这些资源,华夏、大明就能更进一步。
到那时,无论是大汉、大唐,还是前元,都将在大明那照耀世界的光芒面前黯然失色!”
朱迎从木椅上站起来,振臂高呼。
朱元璋:他是不是有些不对劲?
朱标:嗯,确实像是有问题。
朱元璋:你也看出来了?
朱标:这不明摆着吗?
朱元璋:那由谁去说?
朱标:你是他祖父,自然该你说。
两人对视片刻,朱元璋转向朱迎,清了清嗓子。
“英儿,你脑袋当真没毛病?”
朱迎脸上的神采顿时黯淡下来。
他幽幽望着朱元璋:“老朱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关心你。”
朱元璋尽量放柔语气。
朱迎沉下脸,又看向朱标——果然,对方眼中同样带着担忧。
这次他能看出,二人的关切并非假装。
朱迎一时语塞,咬着牙道:
“你们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又不信我的话?”
“没有没有,我们当然信你。”
朱元璋连忙摆手。
“没错,你可是大明的并肩王,谁会不信你的话?”
朱标跟着附和,随即转向朱元璋:“爹,不如我再去请太医回来,探讨养生之道?”
“好主意,还愣着做什么?快去!”
朱元璋连连点头。
朱迎看着这对父子,再也按捺不住。
“砰!”
他重重拍向桌案,怒喝道:
“够了!我脑子清醒得很!”
“到底要怎样你们才肯信我?”
朱元璋与朱标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我们信你啊!”
朱元璋又催促朱标:“快去请太医回来论养生。”
“我这就去。”
朱标转身欲走。
朱迎:......你们真把我当傻子了不成?
眼见朱标又要踏出书房,朱迎急声喝道:“站住!”
“站住!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
朱标停下脚步,望向朱元璋,目光中带着征询。
朱元璋的视线落在朱迎身上。
见他神情凝重,神色清明,不似玩笑,沉吟片刻,便朝朱标点了点头:“先等等,看他如何证明。”
朱标闻言止步,目光转向朱迎,心中暗忖:但凡朱迎有丝毫异样,或证明不了自己所言,他便立刻转身去请太医,以探讨养生之名再行诊治。
朱迎看出他的心思,无奈至极。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捧起那幅世界地图,肃然道:“接下来请仔细听我说完,你们自会明白,我神志清醒,所言非虚。”
朱元璋与朱标未置可否,只抬手示意他开始。
“交趾此国,想必二位并不陌生?”
朱迎手指向紧邻大明云南的交趾国问道。
“自然。
这几年来,交趾屡屡挑衅我大明南疆戍军。”
朱元璋颔首道,“若非其地如鸡肋,又多瘴气群山,大明早已发兵征讨。”
“打!待渡海东征倭寇之后,便该征讨交趾!”
朱迎忽然扬声道,语气斩钉截铁。
朱标闻言眉头紧锁:“爹,我看还是现在就去请太医回来吧。”
说罢转身欲走。
朱元璋伸手拦住了他。
朱标一怔:“爹,您这是?”
“且等他说完再作判断。”
朱元璋凝视着神色镇定的朱迎,沉声说道。
若朱迎所言是其他事,朱元璋或许会赞同朱标。
但涉及开疆拓土,他向来慎之又慎。
以他对朱迎的了解,凡关涉大明社稷之事,朱迎从不信口开河。
朱标欲言又止,终究遵从了父皇之意。
朱迎神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待朱标站定,方开口道:“我知道你定以为我疯了,是吧?”
朱标闷哼一声,不置可否。
朱迎居然说要打这里?你莫不是疯了不成?
朱标一脸惊愕,朱迎却淡定地点了点头,转而望向朱元璋,问道:
“老朱头,你怎么说?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朱元璋沉吟片刻,开口道:“咱先不表态。
但你若拿不出证据来,咱就让太医们回来,好好给你治一治。”
看来连老朱头也差不多把我当疯子了,朱迎暗自心想。
他赶紧摆出严肃的表情,正色道:
“打交趾只是第一步,我真正想要的,是交趾背后的安哥国。”
“安哥?”
朱元璋皱眉,“打那儿做什么?”
朱迎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老朱头,你觉得南方和北方有什么不同?”
一旁的朱标替他父亲答道:“气候?河流?山势?还是庄稼?”
“都对。”
朱迎点头,“因为气候差异,北方一年只能收一季庄稼,而南方可以收两季。
那你们觉得,更靠南的安哥,一年能收几季?”
朱元璋似乎有些明白了朱迎的意图,沉声问道:
“难道……是一年三熟?”
朱迎摇头笑道:“老朱头,你格局小了。
不是三熟,是一年四熟!”
这话犹如惊雷炸响,朱元璋与朱标顿时愣在原地。
朱标更是喃喃低语,难以置信:“一年……四熟?!”
农作物一年四熟意味着什么?
以大明为例,全国近八成的粮食来自南方一年两熟的水稻。
光是这些,就养活了数千万百姓。
这还不包括国库征收的粮食税。
可想而知,一年四熟将是何等惊人的产量。
如果大明南方也能一年四熟,百姓将几乎不再受 ** 之苦。
自秦始皇建立帝制以来,历代王朝的国运都将大幅延长,三百年国运不再是空谈。
正因如此,朱元璋和朱标在听到朱迎的话后,才会如此震惊。
这件事对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尤其是朱元璋,他建立大明、登上皇位的原因是什么?
正是元朝末年,天灾加上朝廷的残酷剥削,让原本就缺粮的百姓生活更加艰难。
最终,朱元璋的亲人都死在了那个年代。
这也导致他后来流浪乞讨,进入寺庙当和尚,之后加入反抗元朝的义军。
十多年后,他成长为红巾军的大帅,成为吴王,最终成为大明开国皇帝——洪武皇帝朱元璋!
而这一切的起点,仅仅是幼年时家中无粮这个简单的原因。
如果当时朱重八——也就是朱元璋——家里有粮,能让全家人勉强糊口,
还会有后来的红巾军大帅朱元璋,或是大明开国皇帝洪武朱元璋吗?
朱元璋自己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
不会。
如果日子能勉强过下去,亲人都在,他绝不会去流浪乞讨,
也不会进寺庙当和尚,更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参加反元义军。
朱元璋相信,不仅是他,徐达、常遇春、汤和、傅友德等人也是如此。
“安稳的家”
这一观念,是深植于汉人骨子里的。
如果有选择,没有一个汉家男儿会放弃安稳的家庭,丢下年迈的父母、相濡以沫的妻子、可爱的孩子,
去干那些掉脑袋的事情。
所以,当听到朱迎说安南的作物能一年四熟时,朱元璋经历了震惊、兴奋、激动等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