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他没见过世面,那全天下也没人见过世面了。
但朱元璋哪肯在嘴上认输?他堂堂开国皇帝,还能输给自家孙子?
“呵,好小子,想跟咱比阔是吧?
行啊,咱们就把家底都搬出来,好好比一比!”
朱元璋冷笑道。
“谁怕谁啊,比就比……”
朱迎毫不示弱,一口应下。
话到一半,朱迎突然停住。
他满眼怀疑地打量着眼前的朱元璋。
“嗯?”
“臭小子,你这是什么眼神?欠揍是不是?”
朱元璋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手作势要打。
“老头子,你该不会是想骗我的家产吧?”
朱迎这次没躲,反而盯着朱元璋,一脸狐疑地说:“等我真把金银财宝都搬出来,你一声令下,会不会就冲出一群拿刀的锦衣卫来抢我?”
“胡说八道!”
朱元璋顿时怒吼。
他朱元璋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抢自己孙子的钱?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考虑。
朱迎这小子身为大明首富,财富说不定比他这个皇帝的私库还多,甚至多得多。
这么一大笔财富……连朱元璋自己都不敢说完全没动心。
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全被朱迎看在眼里。
朱迎立刻指着朱元璋嚷道:
“好哇!你这糟老头子平时装得慈眉善目,居然真打自己孙子的主意!”
被孙子当场戳穿心思,朱元璋不由得一阵尴尬。
虽然这念头是朱迎自己引出来的,他本来没往那方面想,但既然被说中,也只好硬撑。
“咳。”
他轻咳一声,幸好多年历练下来脸皮早已厚如城墙,表面仍不动声色:
“你想多了,咱绝对没那意思。”
朱迎哪会信他,依旧一脸狐疑地盯着他。
“嗯,你继续说,那个印安王国……什么黄金之乡是吧?既然叫黄金之乡,到底有多少黄金?”
朱元璋赶紧扯开话题。
朱迎也没再追究,只轻声答道:
“不算多,大概也就够用黄金造一座城吧。”
“嗯,那确实不算多……”
朱元璋顺口接话,却猛地反应过来,瞪大眼睛追问: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用黄金——造一座城!?”
“是啊。”
朱迎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
朱元璋一时语塞。
得到朱迎的确认后,朱元璋愣神良久,方才逐渐缓过神来。
“此言当真?此事你是从何得知?”
他仍难掩震惊,沉声追问。
“千真万确。
至于消息来源……你真要听?”
朱迎意味深长地反问。
“少说废话!”
朱元璋语气不善:
“休要故弄玄虚。
若再拖延,休怪咱不客气。”
面对这番威胁,朱迎只得无奈道出原委:
“若我说,这一切皆是梦中一位白须老翁相告,你可相信?”
“……你觉得咱会信?”
朱元璋额角青筋跳动,嘴角微微抽搐。
“信不信由你。
反正实话已说,该如何判断是你朱老头的事。”
朱迎耸肩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朱元璋审视着他坦然的神情,竟看不出半分虚假。
可这说辞实在荒诞,世间岂真有神仙托梦之事?糊弄寻常百姓尚可,他朱元璋断不会轻信。
年少时曾在佛门修行的经历让他深知,所谓仙佛不过是给困苦众生编织的虚妄寄托。
“你当真未欺瞒于咱?”
朱元璋敛容正色,周身迸发出凛冽的帝王威压,试图逼出真话。
可惜这般气势对朱迎全无作用。
“骗你作甚?莫非你朱老头能给我金银财宝?既无好处,何苦编造谎话?还不如让手下人多挣些银两,顷刻间便是数万两进出。”
朱迎不以为然地反驳。
他确实未曾欺骗——所谓梦境即是前世,而那白须老翁正是他前世的地理老师。
这般解释,何来虚言?
尽管朱迎对答如流,朱元璋仍难以采信这般离奇说辞。
眼见强问无果,他转而指向书案上的那幅世界地图:
“那你给咱说说,这幅寰宇堪舆图从何而来?纵是当今圣上,对此图所绘近半疆域亦闻所未闻。”
并且华夏数千年的史册中,也未曾有过相关记载。”
“你该不会又打算用那个‘梦里老爷爷’的由头来搪塞我吧?”
闻言,朱迎朝朱元璋竖起拇指,咧嘴笑道:
“猜对了,老朱头果然厉害,这世界地图确实是我梦里那位老爷爷告诉我的。”
“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难怪能在洪武爷身边做那么多年的心腹红人。”
“果然有一套,佩服佩服!”
“……滚!”
朱元璋怒目圆睁,大声喝道。
他实在受不了眼前这小子,难道真把他这大明开国皇帝洪武爷当成傻子糊弄?
就朱迎这借口,随便找个人说,人家都不会信,说不定还会给他一拳。
朱迎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看着对面气得胸膛起伏的朱元璋,
他也无奈。
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借口还算合理。
总不能直接告诉他:我不是你孙子,我是穿越来的吧?
那朱元璋听了,八成会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或者马上召一大群太医来给他看病。
而就在这时,
太医院的太医们,真的来了。
“爹,爹,我把所有太医都带来了。”
朱标兴冲冲跨过门槛,高声说道。
他身后,数十名大多白发长须的太医恭谨地站在门外,
一个个小心翼翼,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无他,只因为此刻书案后坐在木椅上、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朱元璋。
毕竟老朱一怒之下杀太医,是有先例的。
这次听朱标说是朱元璋叫他们来给并肩王朱迎看病,众人心中无不惊恐。
甚至有人担心,万一皇帝对并肩王起了杀心,自己这些人卷入其中,日后难免被灭口。
朝堂之水,深不可测,稍有不慎便会沉溺丧命,无力回天。
书房里,朱标一进来就感觉到几乎凝固的气氛。
他目光在朱元璋与朱迎之间来回移动,迟疑地开口: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一片寂静。
朱元璋坐在椅上闷不吭声,朱迎则朝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见这情形,朱标心里有了数,准是朱迎那小子又惹得老爷子不高兴了。
正想着,椅子猛地一响。
朱元璋突然从木椅上站了起来,把朱标和朱迎都惊了一跳。
“爹,您这是做什么?”
朱标不解地问。
朱元璋没理他,只是幽幽地把目光定在朱迎身上。
不知为何,朱迎心头一紧,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老、老头子,你想干嘛?”
“呵呵,咱想干嘛?”
朱元璋冷笑一声,说道:
“咱当然是要给咱大孙子瞧瞧病!”
“来人!给咱上大刑——不对,是银针伺候!”
……
半个时辰后,太医们退下了。
书房里,朱标听着朱元璋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没过多久,朱元璋就说完了。
朱标看向瘫在木椅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朱迎,
幸灾乐祸地笑道:
“原来是这样,这小子居然拿‘梦里老爷爷’这种借口糊弄您,确实该收拾。”
朱迎一听,猛地坐直身子,对着朱标吼道:
“我没撒谎!!!”
“呵呵,你觉得咱会信吗?”
朱标连连冷笑。
一旁的朱元璋也重重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算了算了,随便你们吧,爱信不信。”
朱迎说完,像泄了气的皮球,又一次瘫回椅子上。
反正不管他怎么解释,朱元璋和朱标都不会信,也没必要再多费口舌。
朱标站在那儿,一直偷着乐。
虽然今天没能亲手用拳头教训朱迎一顿,但看老爷子把他整成这样,
瞧他那副生无可恋、面如死灰的样子,朱标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书房里渐渐安静下来。
三人或瘫或坐或站,好一阵没人说话。
朱标起初还在偷笑,可没过一会儿,又觉得没意思了。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看着朱迎这副模样,表面是幸灾乐祸,
可心底里,竟有些心疼,甚至想把他搂进怀里,或是摸摸他的头安慰他,
就像小时候朱元璋安抚自己那样。
这一念头把他自己吓了一跳,暗骂自己是不是昏了头。
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朱迎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不是!他不是!
况且他早已不是小孩子了,如今自己若还像哄幼童那样去安抚他,未免太不合适。
朱标光是想象那番情景,就尴尬得几乎把牙都咬碎了。
于是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注视着案上那幅世界地图,试图借此转移注意力。
不得不说,这方法确实奏效。
望着地图上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地名、国名,有的曾有所闻,有的闻所未闻,
朱标的注意力渐渐被完全吸引,不由得微微眯起双眼。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那片辽阔的北殷洲,望向朱迎口中所谓的“黄金之乡”
——印安王国。
他一边凝视着那片区域,一边回想朱元璋方才向他解释为何要教训朱迎时,提到朱迎对印安王国的描述。
沉思良久。
朱标突然转过身,目光沉沉地望向朱迎,开口道:
“英小子,你画出这幅地图,究竟有何用意?”
朱迎听罢,只斜睨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理也不理。
倒是一旁的朱元璋听见朱标的话,不屑地冷哼一声,说道:
“还能有什么用意?咱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小子满脑子想的,肯定是怎么让大明的将士去打下这广阔天地,
再把咱们的藩王分封到这些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去。
说不定还美其名曰:开疆拓土,四方诸侯拱卫中洲大明。
怎样,英小子,咱没说错吧?”
朱元璋斜眼瞅着朱迎,抬着下巴,一脸“你的心思咱全懂”
的得意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