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脆响,酒杯落地而碎。
“哈哈,痛快!不过这一碗可不够敬咱妹子,快去多搬几坛酒来,今天咱要和咱妹子不醉不归!”
朱元璋朗声笑道。
“好,今夜孙儿就陪您和马奶奶,喝个尽兴!”
朱迎笑着又入窖房,抱出三坛酒。
拍开泥封,两人抱起酒坛便对饮起来。
一边喝,一边不时将酒洒向地面,对着天上明月倾吐思念。
酒意渐浓,情意正酣。
月光洒落,秋风轻拂,宛若伊人犹在,含笑望着这一老一少。
……
洪武十六年,秋八月二十八日。
三军启程,渡海东征倭国之战,正式开始。
应天城外,十万京营精锐列阵如云,铁甲森严,旌旗蔽空,战马长嘶。
将士肃立如松,目光灼灼,齐望向应天城头——
那里站着他们的天子,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
朱元璋身着绯红龙袍,手扶城垛,身旁是穿明黄蟒袍的皇太子朱标。
两位君主神情肃穆,俯视着下方气势如虹的大明雄师。
军阵最前方,征倭大元帅信国公汤和、副元帅颖国公傅友德、左将军曹国公李文忠、右将军宋国公冯胜、前将军永昌侯蓝玉、后将军燕王朱棣等,一一肃立待命。
**他们静静等候着天子开口,那声音将代表帝国的意志。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朱元璋宽厚的手掌从墙垛上收回,接过太子朱标奉上的天子剑。
他高举利剑,剑锋遥指倭寇盘踞的东方。
沉厚的声音响彻城楼:
明军威武!
城下骤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回应:
将军威武!
每一次天子振臂高呼,十万将士便以排山倒海的声浪相应:
明军威武!
大明万胜!
明军威武!
陛下万岁!
日月山河永在!
大明江山永在!
这日的应天府笼罩在冲霄战意之中。
圣令既下,十万大军开赴福建。
战船沿江而下,这是最迅捷的进军路线。
两岸人潮涌动,百姓们含泪相送,看着亲人踏上征途。
他们捧着食粮,端着米酒,目送儿女、夫妻、兄弟离岸。
无人阻拦亲人从军——所有人都明白,若不赴沙场御敌,他日必遭寇虏屠戮。
新朝立国十六载,百姓犹记前元 ** 。
纵有万般不舍,仍强忍泪水送别家中栋梁。
无国何以家为?
将士们陆续登船之际,远方尘土飞扬,十余骑飞驰而来。
守卫未加阻拦——只因为首骑士高擎两面旌旗:
大明天策上将!
大明一字并肩王!
好男儿当佩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当世少年志士与军中儿郎,最景仰者何人?
这位尚未满二十岁的青年,便已率领大明军队疾驰万里,一战攻灭高丽,成就灭国之功——他便是大明天策上将、一字并肩王朱迎!
此刻,眼看着他的王驾前来,又有谁会上前阻挡?谁又敢上前阻挡?
“驾!”
“驾!”
“驾!”
……
已经登上主船的汤和远远望见高踞马背上的朱迎,不由一愣,随即匆忙下船。
不多时,十数骑快马飞驰至他面前。
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朱迎翻身下马。
一身戎装的汤和含笑拱手问道:
“并肩王怎么来了?”
提起此事,朱迎满心无奈。
他原本期待已久,想亲眼目睹十万大明军队离京的壮阔场面。
谁知老朱头那糟老头子,竟偷偷隐瞒了出征日期,还让汤妙旋向他撒娇,拉他出应天城郊游。
幸好他及时察觉,一路快马加鞭,总算赶上了。
“汤公,我这次来,一是为诸位送行,祝愿大明将士旗开得胜。
此外,还有一件东西要交给汤公。”
“嗯?”
汤和闻言微皱眉头,有东西要交给我?
随即沉声问道:
“何物?”
朱迎回头向身后一人示意,从那人手中接过一幅卷轴。
他将其递给汤和,笑着说道:
“这是能助大明开创古今未有之盛世的东西。”
汤和一愣,看着朱迎递来的卷轴,疑惑地问:
“此话怎讲?”
“呵呵,汤公一看便知。”
朱迎笑道。
见状,汤和接过卷轴,缓缓展开。
定睛一看,他顿时瞪大了眼睛,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面带笑容的朱迎:
“这……这是真的?”
“当然,我岂敢以此事欺骗汤公?”
朱迎半开玩笑地回答。
“嘶!”
得到朱迎的肯定,汤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卷轴。
只见卷轴上绘着四座岛屿的地图,上面有几处用朱红圈出的地点,旁边黄纸黑字标注着:
“金矿!”
“银矿!”
虽然图上没有标明矿藏的具体储量,但汤和相信,既然朱迎选择在这个时刻将这幅卷轴地图交给自己,并称此物可助大明开创古今未有的盛世——
那地底的矿藏绝非零星半点,必然储量惊人,才让朱迎有如此底气。
“届时还请汤公亲自领兵前往这几处矿点,毕竟财帛动人心,难保底下将士不会见财起意。
此事唯有劳烦汤公多费心了。”
朱迎躬身拱手说道。
汤和神色一凛,郑重收好地图卷轴,也躬身回礼,肃然道:
“请并肩王放心,老夫必亲率大军前往,绝不假手他人。
所采金银矿石,定当一粒不落,悉数运回大明!”
“那晚辈在此预祝汤公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朱迎言道。
“正该如此!”
汤和昂首挺胸,言语间尽显笃定豪情。
朱迎微微一笑,命随从奉上两杯晶莹酒酿,递一杯予汤和。
汤和肃容接过,两人同时举杯。
“此酒,敬汤公与大明将士渡海东征,讨伐倭国!”
朱迎言罢,仰头一饮而尽。
汤和亦举杯饮尽。
随即倒转杯身,滴酒未落。
二人相视而笑。
汤和转身踏上跳板,再度登上主舰。
他俯视岸上的朱迎,浑浊眼眸中精光闪烁,振臂高呼:
“扬帆——!”
一声令下,铺满长江江面的战船纷纷起锚扬帆,乘着飒飒秋风,顺江东流,浩荡如天兵出征。
朱迎伫立目送船队远去。
他们即将渡海东征,踏上倭寇盘踞之地,浴血奋战,以报昔日倭寇屠戮大明百姓之仇,以覆灭倭国、重振大明国威。
念及此处,朱迎胸中豪气翻涌,不禁振臂长吟:
“大风起兮,云飞扬!”
昔日汉高祖的《大风歌》,在此情此景下更显震撼人心。
江畔送行的将士们随之齐声高吼: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岸边人山人海的百姓,或笑或泣,仰天同呼: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
洪武十六年,九月初三。
乘东风出长江、入东海的京畿十万大军,抵达福建征倭集结点。
此外,各地卫所的将士也在将领的指挥下陆续向此地聚集。
待到秋九月初七,此次东征倭国的十万大明海师精锐,以及五十万来自各卫所的官兵,已全部集结完毕。
大军休整三日后,于洪武十六年秋九月十一日,登船渡海!
数千艘大明宝船自福建海岸启航,船队浩荡,蔽日遮天,驶向碧波万顷的远方,直指数千里外的倭寇之国。
一日后,朱元璋高踞于武英殿的鎏金龙椅上,得到快马加鞭传来的军报。
他自龙案后起身,背着手大步走到殿前,抬头望向蓝天边际——那是汤和舰队航行的方向。
良久静默。
殿前侍立的太监与侍卫,皆感受到这位开国皇帝身上散发的铁血威势,纷纷伏地颤抖,不敢抬头。
终于,皇帝动了。
那双龙纹长靴缓缓转向,迈回殿中。
只留下一声听不出情绪的低笑:
“呵呵。”
可这笑声传入众人耳中,却尽是尸山血海般的凛冽杀气。
郑有伦是唯一没有跪地的人,却也深深弯腰,目光紧锁脚下方砖。
他明白,此刻的皇帝胸中,正翻涌着滔天的杀伐之意。
须知,这大明天下,最善战的并非徐达、汤和、傅友德三位国公,也非已故的开平王常遇春。
最善战之人,正是眼前这位——自布衣起兵,横扫群雄,驱逐胡虏,收复燕云十六州与云南,再造华夏、开创大明帝国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这也是为何朱元璋从不忌惮手下勋贵功高震主。
正如前世某部经典电影所言:
“在座各位,皆不足道。”
而今,数十万大明将士渡海东征倭国。
如此壮举,纵是弱冠少年也难免热血沸腾,恨不得亲身参与。
更何况朱元璋这位名副其实的大明第一将帅。
将军百战,沙场杀敌,本是每一位统帅心中所向、甘愿赴死之事。
朱元璋已老。
他多渴望能如往昔一般,披甲执剑,指挥千军万马驰骋疆场。
可惜,他终究不再是红巾军大帅,不再是吴王,而是大明的皇帝。
御驾亲征四字,听来豪壮,其中牵涉之复杂,却远非外人所能想象。
再加上朱元璋并非前世那位奉天靖难而登基的朱棣,无需再做这些事来证明自己的功业。
况且人年纪大了,就希望儿孙常在身边。
特别是当多年被马秀英藏在秦淮河畔小院中养大的嫡皇长孙朱迎回到宫中,朱元璋更觉得没有理由、也不会选择御驾亲征了。
但他心中终究留着些许遗憾。
这些心事,若非经历朱元璋这一生的起伏,旁人是难以体会的。
郑有伦在他身边侍奉了十几二十年,多少能明白一些。
他跟在皇帝身后三步,一同走进武英殿,轻声禀报道:
“陛下,探子来报,并肩王爷之前带着信国公的孙女一同出京游玩去了。”
“哦?”
朱元璋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