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低头才发现自己竟将脚踩在了朱迎两腿间的凳沿上。
朱迎为护要害正勉强岔腿端坐,见状沉声道:“成何体统。
」
“少爷害羞了?”
柳依依就势软倒在他怀中,“这般模样当真惹人怜爱。
」
朱迎僵坐原地,想起今日种种:凯旋归来却未见着洪武爷,反遇上老朱头;归家想吃顿火锅,又被那急性子将菜蔬尽数倾入沸锅。
接着朱标又一脚踹坏了他的院门。
那对厚颜的父子在他宅邸里争执,最终演变成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局面。
连自己的家都待不下去了,来到自家酒楼,先是被龙九踩了一脚,现在又遭到他们一群人戏弄?
这世道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吗?就算倒霉,也不该专盯着我一个人吧?
“起来。”
他对怀里的柳依依说道。
“嗯,奴家不想起呢。”
“我再说一次,起来。”
“哎呀,少爷打仗回来之后变得好有男子气概呀,奴家看得心花怒放,心里小鹿扑通扑通跳呢。”
“好,是你自找的。”
望着怀中满面娇羞的柳依依,朱迎猛然发力,将怀里的娇躯往空中一抛。
“啊!”
“噗通!”
“哎哟!”
……
“好了,都给我认真点。
你们真以为天策上将、一字并肩王是那么好当的吗?”
朱迎板起脸,环视众人,语气凝重。
“我告诉你们,若是洪武爷信任,那也就罢了;若是洪武爷——或者说任何一位皇帝——不再信任,这两个封号就是我的催命符!”
“还庆贺?有什么值得庆贺的?”
闻言,众人皆默然不语。
只有刚才被朱迎一把摔在冰冷地板上的柳依依,揉着生疼的地方,一脸幽怨地望着他。
朱迎感觉到了,但他选择无视。
他望着众人,继续说道:
“都回去做好准备。
过些日子我们的大明独家皇商就要成立,谁要是敢出半点差错,哼。”
说到这里,朱迎话语一顿,浑身散发出刚从尸山血海中拼杀归来的凛冽杀气。
“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众人顿时冷汗涔涔,连连躬身称是。
连方才一脸幽怨的柳依依也不例外——主要是朱迎特意瞪了她一眼。
见状,朱迎摆了摆手。
“行了,都散了吧。”
“那少爷,我们告退了。”
“少爷告辞。”
不一会儿,梁封臣、柳依依等人便推开房门快步离去。
朱迎独自 ** 椅上,垂首沉思。
过了许久。
“咕噜咕噜……”
朱迎无奈地看着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
心中暗叹:之前在院子里吃火锅,本来就没吃多少,大半都被朱元璋那老头子吃了。
又接连受气,原本就没存下多少食物的肚子,明明午饭才吃过,竟然又饿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朝门外高声喊道:
“苏二。”
“来了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不过片刻,肩上搭着抹布的苏二已经出现在门口,躬身笑着应道。
“去让包三给我准备些吃的。”
“好嘞,少爷想用点什么?”
“香辣三杯鸡、清蒸粉蟹、佛跳墙、鹿茸炖鸡……”
……
夜深了。
朱标终究还是回到了东宫。
他没有偷偷摸摸——他知道,即便那样做了,父皇也照样会知道。
果然,才跨进春和殿的门槛,就看见朱元璋坐在殿中,面色阴沉地对着他冷笑。
朱标:“……”
该来的躲不过,终究要面对。
一时避得开,总不能避一辈子。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父皇今晚怎么有空来儿臣这儿?莫非是有什么要紧的国事?”
朱标挤出平日里最从容的笑,朝主位上的朱元璋走去。
“呵呵。”
朱元璋盯着他,连连冷笑。
这个儿子,他实在太了解了。
表面温善,实则把他爹娘的优点都继承了个全。
瞧他现在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知道装得有多像。
“咱当然是有要紧事才来找你,不是大事,哪敢劳动太子爷大驾?”
朱元璋语气冰冷。
朱标额角微微渗出冷汗。
“父皇说哪儿的话,您来看儿臣,儿臣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话间,他已走到离朱元璋三步远的位置。
这距离刚好——既方便说话,也方便万一挨打时能及时跑开。
朱元璋什么人,一眼看穿他那点心思。
“怎么,先前不是挺威风的吗?现在畏畏缩缩,可不像扬言登基后要灭人九族的架势。”
果然!老头子还是这么记仇!
朱标讪讪一笑:“父皇言重了,儿臣那不过是一时气话。
再说,儿臣说得也没错啊。”
“儿臣是皇太子,是大明储君,将来本就是要登基的嘛。”
“嚯,那太子爷的意思是咱错了?要不要干脆把咱这碍事的老头子除掉,好让你立刻登基?”
朱标此刻简直懊悔不已,心想还不如当初在小院里挨父亲一顿打,也强过现在站在这儿听他冷嘲热讽。
“父皇,儿臣知错了,您别再说了,只要您不再提这事,要儿臣做什么都行。”
朱标无奈地叹气。
“哼,咱哪敢让太子爷认错。”
朱元璋语气依旧冰冷。
“儿子真的知错了,爹,您就饶了儿子吧,求您别再说了。”
朱标恳求道。
“好,既然你认错,那咱就不说了。
不过你得答应咱,以后不准再去英小子那儿怂恿他辞去爵位。”
朱标早就料到父亲会提这个。
“可是爹……”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朱元璋抬手打断,随即起身朝殿外走去,留下朱标在原地苦笑。
就在朱元璋即将迈出门槛时,他丢下一句让朱标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尽管放心,你爹还没老糊涂。”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洪武十六年,春三月二十一日。
“宕!宕!宕!……”
午门缓缓开启,百官依次进入宽阔的汉石白玉广场。
上方,十多名羽林卫将士将巨大的鎏金龙椅轻轻安放在奉天殿前。
文臣武将分列两侧,整齐肃立,静候圣驾。
不久,郑有伦出现在龙椅前,高声宣道:
“陛下驾到!”
话音一落,广场两侧的太监挥动长鞭,重重抽在地上。
“啪!”
“百官跪迎!”
随即,百官齐齐跪地,俯身叩首,齐声高呼: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在一片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中,大明开国皇帝洪武朱元璋身着绯红龙袍,身旁随行皇太子朱标,二人自奉天殿中迈步而出。
朱元璋稳坐于鎏金龙椅之上,双手扶膝,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跪拜的百官。
沉声道:
“起来吧。”
“陛下有旨,众卿平身!”
“啪!”
长鞭再次击地。
“陛下有旨,众卿平身!”
“臣等,多谢陛下!”
百官叩谢皇恩后,缓缓自冰凉的白玉地砖上起身。
紧接着,武将领袖、大明五军都督府大都督、荣禄大夫、国子监监正、曹国公李文忠出列,走到十二阶御龙石阶前,向朱元璋躬身行礼。
“陛下,臣有本启奏。”
朱元璋深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讲。”
“高丽小国屡犯我大明威严,侵扰边境,屠戮百姓,其恶行罄竹难书,天人共愤。”
“今陛下兴正义之师,代天讨逆,遣征东大将军、天策上将等名将领精锐之师平定高丽,生擒其主。”
“故臣恳请,将高丽罪主押至殿前,由陛下亲审!”
话音一落,左右文武官员齐步上前,同声高呼:
“请陛下审问高丽罪主!”
立于鎏金龙椅旁的大明皇太子朱标亦上前行礼:
“请父皇审问高丽罪主!”
朱元璋目光扫视众人,默然片刻,随后缓缓起身,抬手道:
“带高丽罪主,朕将亲审于殿前!”
“陛下圣明!”
旨意传下不久,衣着华贵的高丽王王隅被两名羽林卫押入殿中。
虽为阶下囚,王隅仍保留着国君的衣冠形制,此乃华夏自古相传的礼义之道。
两名侍卫架着王隅穿过群臣之间。
感受到四周凛冽的目光与沉重的威压,王隅浑身颤抖,几乎无法站立。
行至御龙石阶前,羽林卫猛然发力,将他按跪于冷硬的地砖上。
“跪下!”
王隅双膝重重磕地,还来不及感到疼痛,已被殿前肃杀之气慑住心神。
这时,头顶响起一道平淡中透着无尽威压的声音。
“你就是高丽国主?”
王隅闻声,如坠冰窟,恍惚间眼前浮现尸山血海般的残酷景象。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缓缓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一道身着绯红龙袍的身影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或许是光影的缘故,王隅看不清对方容貌,只觉那身影威严如山,仿佛脚踏大地,肩撑苍穹。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那身影中自然散发出的威势,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跪拜臣服。
这就是大明的皇帝吗?那个传说中的布衣天子,驱逐大元、一统中原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这就是真龙天子吗?仅仅看到身影,听到声音,感受到气势,就让人心生恐惧,想要顶礼膜拜。
见王隅呆立当场,殿内文武百官齐齐皱眉。
曹国公李文忠率先出列,厉声呵斥:“高丽罪主安敢放肆!既至御前,还不速速拜见吾皇!”
众臣紧随其后,齐声喝道:“还不速速拜见吾皇!”
这般阵势,王隅何曾经历过,比先前朱迎率军攻入王宫擒拿他时更令人胆寒。
他浑身剧颤,眼中充满恐惧,向着上方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五体投地,叩首道:“高、高丽王隅,参见大明大皇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