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暗忖:这如何猜得准?圣心难测啊!
虽腹诽不已,仍只得垂首思忖。
毕竟眼前是九五之尊。
沉吟片刻,联系近来局势,答案其实昭然若揭。
朱标缓缓抬头,试探道:
莫非是高丽战事已见分晓,我大明得胜了?
朱元璋朗声大笑道:“好!好!不愧是咱朱家的儿郎!此战大明赢得漂亮,可谓大获全胜!”
朱标难掩惊讶:“怎会如此迅速?”
自二月初六京畿卫所将士乘船北上,到如今三月初九,前后不过月余。
尤其二月仅有二十余日,实际耗时更短。
而真正交战时间,不过数日。
这般速度,实在快得惊人!
须知此番东征高丽,大明意在灭国。
高丽举国上下,从君王百官到黎民百姓,必当拼死抵抗。
前两日更传来北元趁机出兵十万,欲与高丽合围明军的消息。
然而转眼之间,战事已毕,还是大胜?
任谁听闻都要难以置信。
若非消息出自朱元璋之口,朱标断不会轻信。
朱元璋高坐堂上,见儿子满面震惊,笑意更浓:“这都要归功于咱有个好孙儿!”
“您是说朱迎那孩子?”
“除了他还能有谁?”
朱元璋连连赞叹,“谁能想到这小子如此骁勇。
他率海师北上途中,先取耽罗岛——就是高丽向前元进贡战马的养马地。
不出数日便夺得万余良驹,装船运往高丽仁州。”
“登岸后,这批高丽战马与出征时携带的一万大明战马合为两万余骑。
那小子当即率领海师精锐策马疾驰,直扑高丽王都开京。”
“恰逢高丽倾全国之兵前往北界西京平壤抵御徐达大军,开京城防空虚犹如不设防之地。
朱迎与汤和率领两万铁骑长驱直入,一夜之间便攻破王都。”
“高丽国王王隅、丞相崔乾霄及满朝文武,尽数被朱迎生擒,无一漏网。”
朱元璋娓娓道来。
朱标听得目瞪口呆。
这般勇猛,又这般巧合?偏在敌军都城空虚之时,率两万铁骑直取王都?若说是运气倒也罢了,若这一切早在他谋划之中,那可真是……
朱元璋话锋未止,继续道:
“此外,那小子攻破开京城之后,立刻领军北上,正好将在西京准备与北元合击徐达的高丽十万大军全部歼灭。”
“接着,他便与徐达会合,将孤军深入的北元十万骑兵打得溃不成军。”
朱标:“……”
他总算听出来了,这一战东征高丽,朱迎的功劳当属第一?
难怪这老头子笑得这么开心,一张老脸都像菊花一样绽开了。
“嗯?怎么,看你的样子,听到这消息好像不怎么高兴?”
上方的朱元璋见朱标久久不语,低头沉思,于是沉声问道。
“呃……”
朱标回过神,看着父皇突然板起的脸,急忙解释:
“怎么会不高兴?我身为大明皇太子,见大明出了这样出色的少年将军,自然高兴。”
“真的?”
朱元璋眯起眼睛,盯着下方满脸堆笑的朱标。
“当然是真的,父皇这话说的……”
朱标几乎无奈。
天地良心,他确实为朱迎这样的人才感到欣喜。
“哼!”
然而朱元璋对他刚才毫无反应的态度仍是不满。
“那你刚才站在那儿愣着做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性子,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你刚才不会是在盘算以后怎么收拾英小子吧?”
朱标:“……”
前半句我认,后半句我打死也不认!
“爹,我绝对没有!英小子怎么说也是娘亲手带大的孙子,是我认下的儿子,我怎么可能那么想!”
朱标苦着脸辩解。
当然,如果将来英小子权势滔天、图谋不轨,那可能就得另当别论了——这句话朱标可不会在朱元璋面前说出来,说出口就是自找麻烦。
“儿子刚才只是在想,等英小子他们凯旋回朝,该给他们什么封赏。”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自己面不改色的儿子。
过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那好,你说说看,该怎么封赏他们?这次英小子可是完成了灭国大功,还把对方君主活捉献上殿前,可不能小气了。”
朱元璋语气平静。
朱标认真思索片刻,抬头答道:
“赐他世袭爵位,再加免死铁券,兼任兵部尚书衔,如何?”
免死铁券?朱元璋冷冷地看着下方的儿子,好家伙,不愧是咱老朱的种——这玩意儿有什么用?只要圣旨里加一句“谋逆”
,什么免死铁券都没用!
恢复兵部尚书职位?朱迎这小子本来凭着天策侯的身份就能调动大明所有兵马,兵部尚书这头衔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目光短浅了。
朱元璋语气低沉。
朱标一愣:那父皇的意思是?
朱元璋猛地从木椅上站起,眼中迸发出慑人的精光。
朕要册封他为天策上将,加封一字并肩王!
听闻此言,朱标顿时睁大了双眼。
天策上将?一字并肩王?
朱标急忙高声劝阻:
不可!万万不可!
见朱标这般反应,朱元璋皱起眉头。
沉声道:
你在那嚷嚷什么不可,有何不可?
朱元璋心中已生出几分不悦。
深知父皇脾性的朱标虽然察觉,却已顾不得这些。
父皇可曾想过,朱迎年仅十七啊!儿臣明白您对他的疼爱,但也该有个分寸。
您是大明皇帝,凡事都该以江山稳固、百姓安宁为重啊!朱标谏言道。
闻言,朱元璋面色顿时阴沉。
龙袖猛地一甩。
厉声质问殿下的朱标:
朕何时不顾大明江山,何时不顾黎民百姓了?
朕就是要疼爱朱迎,就是要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赐予他,有何不可?
朕告诉你,此事朕意已决,任你百般劝阻,朕也定要封朱迎为天策上将,册他为一字并肩王!
说罢,朱元璋负手而立,龙行虎步地向殿外走去。
朱标见状,急忙拦在去路上。
父皇!
去路被阻,朱元璋停下脚步,冷冷注视着眼前的太子。
让开。
不!儿臣绝不让路。
除非父皇收回成命,否则儿臣就......儿臣就......朱标情急之下,一时语塞。
你就怎样?莫非想要 ** ?好啊,朕就在这儿等着你这太子爷动手。
朱元璋冷声道。
朱标闻言一怔,连忙摆手。
儿臣绝无此意,从未想过对父皇不忠啊!
看着太子焦急辩解的真挚模样,朱元璋心中既感欣慰又觉不满。
欣慰的是,他朱家终究不似前朝帝王,自己的太子从未觊觎皇位。
身为大明皇太子,身负江山社稷之重,朱标却对权势毫无渴求。
朱元璋早已习惯了太子这般性情。
劝也劝过,等也等过,终究无用。
如今,他已懒得再多言。
“既然无事,就给我让开。”
“不,父皇若不收回册封朱迎为天策上将、一字并肩王的旨意,儿臣绝不退让。”
朱标昂首执拗道。
“你!”
朱元璋指着他鼻尖,胸口剧烈起伏。
他明白朱标的忧虑——这一切都是为了朱家,为了大明。
朱迎年仅十七,若真因灭国之功受封天策上将、一字并肩王,便已立于文臣武将之巅,宗室勋贵之极。
历朝历代,这般年纪有此殊荣者,闻所未闻。
最令人忧心的是,朱迎才十七岁。
今日已封至此位,往后若再立功勋,又当如何封赏?莫非将来连皇位也要让予他?毕竟,他也姓朱。
朱标心中所虑,朱元璋一清二楚。
正因如此,他更加愤怒——朱标所防备的,正是他自己的亲生儿子,朱元璋的嫡长孙!
这本该是朱家未来的皇帝,朱标却在防备本应属于他的一切。
更让朱元璋怒不可遏的是,朱标竟未认出朱迎是自己的骨肉!还在此担忧他日后心怀不轨?
天底下这般荒唐的父亲,怕是独他一个!
朱元璋越想越气,再看朱标梗着脖子、寸步不让的模样,怒火直冲头顶,抬脚便踹。
“嘭!”
“哎哟!”
朱标猝不及防,被一脚踹倒在地。
“哼!”
“不成器的东西。”
朱元璋袖袍一甩,冷冷瞥了他一眼,径直迈步跨过朱标,踏出殿门。
朱标跌坐在地,望着父皇远去的背影,怔怔失神,低声喃语:
“疯了,爹准是疯了!我到底是不是他亲儿子,难道朱迎那混账才是他的血脉?”
他仰起脸,望着头顶雕金的殿梁,声音里带着哽咽:
“娘啊,您在天上看见了吗?儿子心里苦啊……”
“这个太子,当得实在太苦、太累了……娘,您怎么忍心就这样扔下儿子走了?”
“您一走,就再没人管得住父皇了。
您瞧瞧,他哪还有个皇帝的样子?”
“是,英小子是您亲手带大的,父皇疼他,我也认了。
之前封他做天策侯,我也没说什么。”
“可如今老头子竟要封他天策上将、一字并肩王——这哪是疼爱?这分明是偏宠!”
“娘,我该怎么办?劝也劝不住,拦也拦不了……儿子真的无路可走了……”
……
回到武英殿,
朱元璋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步,越想越气、越想越恼。
他本是去告诉儿子朱标这个好消息——那是灭国之功,连人家国君、丞相、百官都一举擒获,何等荣耀!
朱标是朱迎的亲爹,虽不知这层关系,可名义上总算是他义父。
谁知朱标那混账不但不高兴,反而对自己的亲儿子防备起来!
“混账!咱英明一世,神武盖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混账东西!”
怒火攻心之下,朱元璋一把抓起旁边的花瓶,狠狠朝地上砸去。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