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放下手中的资料,眉头微微皱起:“先生,推广木棉固然是为百姓着想。”
“可若是减免双倍赋税,国家的税收恐怕会减少不少,届时国库开支……”
苏沐意念一动,一旁的椅子便出现在身后,坐下后叹气道。
“哎,你应该知道秦朝、汉朝,唐朝是怎么亡的吧?”
不等赵佶回应。
苏沐继续说道:“俗话说,‘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虽然都知道这个道理,可纵观历朝历代,从来没有人从历史中吸取到任何教训。”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
“荀子提出了 ‘水则载舟,水则覆舟’的道理,唐太宗李世民更是把百姓比作‘水’,把自己和皇朝比作‘舟’,靠着这份敬畏心,造就了贞观之治的盛世。”
“可这些朝代都亡了,你好好想想,这些皇朝亡国前,是不是都出现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那些老实巴交、一辈子只求安稳吃饭的农民,为什么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造反?”
“因为随着时间推移,他们手里面的良田被地方豪强兼并,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吃不上饭,没有活路了,你明白吗?”
“你高居庙堂不知百姓疾苦,别看你大宋表面看起来安稳,实则早已千疮百孔,各地方贼寇横行,占山为王的草寇到处都是。”
“朝堂内贪官污吏遍地都是,蔡京去年过生辰,他女婿给他送价值十万贯的珠宝。”
“你猜这十万贯的钱财是怎么来的?有没有搜刮民脂民膏?”
“这......”赵佶被问得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沐说的这些。
他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从未认真深思过这些问题背后的危机。
“别想着让我来教你怎么当一个好皇帝,我没那个时间,我有几百个世界要管呢。” 苏沐语气平淡。
“废话就不多说,你今后要做的就是让各州府清除各地草寇,保证百姓的生命以及财产安全,同时减轻农民的赋税,把失去的民心拉回来。”
“不用想的太复杂,就围绕着‘治安、衣食住行’这五件事,好好琢磨怎么才能让他们吃饱、穿暖、有地方住、安稳地过日子就行。”
“对外征战的事,你不用操心,交给我安排的人去办就好,你只需在朝中做好后勤调度。”
“对了,你那花石纲也别玩了。”
“给你办事的人为了搬运大点的花石,不惜拆除百姓的房屋,还借着供奉给皇帝的名义,敲诈勒索百姓,导致许多人因花石纲而家破人亡,江南地区的百姓已经怨声载道。”
“再这么下去,距离起义不远了。”
“有这种事?”赵佶大惊,气得脸色涨红,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嘭’的一声。
“岂有此理。”
“这些花石纲,我明明让内库拨了钱,特意嘱咐向百姓购买,怎么变成了强取豪夺?”
“这些人不光吞了我的银子中饱私囊,还白抢百姓的东西,把所有骂名都算在我头上,败坏了我的名声,真是可恶至极。”
赵佶越说越气,朝着门外大喊:“来人!”
守在殿外的太监闻声,快步跑了进来,当看到苏沐时。
他愣了一下,他一直站在门口从未见过有人进来,这位先生是怎么出现在殿里的?
短暂的愣神后,太监不敢多想,连忙躬身道:“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
赵佶语气冰冷,“让应奉局的朱勔立刻停下手里所有差事,赶回来见朕。”
“另外,去内库取三千两黄金给先生!”
并不是赵佶不想多给,而是三千两重量已经有几百斤了。
买任何东西都足够了!
“是!奴才这就去办!” 太监连忙应下,转身就要退出去执行旨意。
“等等。”
苏沐突然开口,叫住了太监,转头看向赵佶,疑惑道,“给我黄金干什么?”
赵佶脸上的怒气稍缓,笑着解释:“下午开封府尹递文书上来,说先生你在开封府拿了三百两黄金,让朕核报。”
“朕这才想起,忘了给先生准备出门游历的盘缠,这三千两黄金,就当是朕给先生的用度。”
三百两黄金?
苏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滕甫居然有胆子赚这个差价,他拿的可是三百两银子。
他看向太监道:“先下去吧,黄金不用拿。”
太监下意识看向赵佶,见赵佶挥手示意 “照他说的做”,才躬身应下,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殿外。
殿内只剩两人时。
苏沐才缓缓道:“下午在开封府,我在开封府拿的是三百两银子,不是黄金。”
赵佶听了,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他自然明白苏沐是不可能说谎的。
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反复深呼吸了几次,咬牙道:“好啊。看来先生说的不错,朕的朝堂已经千疮百孔。”
“连开封府尹这种近臣,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以下瞒上,借着先生的名头中饱私囊。”
“其他地方的贪官污吏,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苏沐看着他怒不可遏的模样,摆了摆手,语气平静道:“没事,这事就当我没跟你说过,三百两黄金先批给他。”
赵佶一愣,不解地看向苏沐。
“等找到适合接替开封府尹的人选后,再拿这件事做由头,抄了他的家。”
“这些贪官污吏贪的钱财,是花不完的,都被藏了起来。”
“就当把黄金给他放着,到时候抄出来的,绝不止三百两黄金。”苏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现在可是古代。
没有‘走资’一说,资金可流不到外面去。
也许会流到辽国、大理,西夏周围这些国家,不过不重要,这些地方很快就会成为大宋的领土。
“先生说的有道理,就让他再活几天。”赵佶暂时压下了心中这口气。
......
与此同时,开封府。
滕甫在卧室内的桌前坐着,面前摆着一碟酱牛肉、一壶好酒。
他吃着肉,抿着小酒,不时哼着小曲,脸上满是笑意。
忽然,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
他暗自嘀咕:“奇怪,喝酒可以暖身,我怎么会觉得后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