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战火骤停。
那艘月白星槎的出现,如同按下了时空的暂停键。无论是疯狂进攻的逆星盟蚀星卫,还是苦苦支撑的碎星军与秦渺三人,皆被这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降临所震慑,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骇然望向高空。
星槎通体流线,月华流转,静谧而神秘,船首那枚变幻不定的奇异水晶,仿佛一只冷漠俯瞰众生的眼眸。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撕裂虚空的声势,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却散发出一种超越在场所有人理解范畴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深邃与……古老。
“住手。”
那平静无波、听不出男女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丝毫情绪,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何方神圣?!敢管我圣教之事?!”那主持万魔蚀星大阵的枯瘦老魔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恼怒,厉声喝道,手中骨杖黑光吞吐,显然并未打算听从。
然而,他话音未落——
月白星槎船首的水晶,微微闪烁了一下。
没有光芒射出,没有能量波动。
但那枯瘦老魔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身体猛地一僵,高举的骨杖瞬间凝固,周身翻涌的魔气如同遇到了克星,骤然溃散!他脸上露出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虫子,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仅是她,所有正在吟唱咒文、催动魔元的蚀星卫,全都瞬间僵直,保持着前一刻的动作,如同化作了一尊尊雕像!连那汹涌澎湃的万魔蚀星大阵,也骤然停止了运转,滔天黑光凝固在半空,仿佛时间在此刻被强行掐断!
言出法随!无声无息间,镇压全场魔修!
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秦渺、锋镝、凌清雪三人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神秘星槎的实力,远超想象!其手段,更是闻所未闻!
锋镝统领脸上肌肉抽搐,眼中充满了震惊与警惕。天工府自诩星穹界炼器与战阵巅峰,却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莫测的力量!
凌清雪紧握长弓,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低声对秦渺道:“这……这绝非巡星殿或天工府已知的任何势力!其力量体系,似乎……完全不同!”
秦渺心神紧绷,星枢玉珏与星辰源核在体内微微震颤,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遇到同源却又迥异存在的奇异共鸣与警惕。她死死盯着那艘星槎,全神戒备。
星槎舱门无声开启。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来人并非想象中威猛魁梧或仙风道骨的模样,而是一名身着素白长袍、身形修长、面容模糊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和月辉的……人?其性别难辨,年龄未知,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平静,却深邃得仿佛蕴含了整片星海的生灭轮回。
他(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凝固的战场,在秦渺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落在归墟之眼中,那具被漆黑锁链缠绕的巡天巨神遗骸之上,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怅惘。
“以众生怨煞,污渎古神遗骸,尔等……过了。”
他(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莫名一沉。
只见他(她)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归墟之眼中心,轻轻一拂。
没有灵光闪耀,没有法则涌动。
但下一刻,那原本疯狂抽取古战场怨力煞气、凝聚成漆黑光柱射向神骸心脏的万魔蚀星大阵,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瞬间消散于无形!连同那凝固的魔气、僵直的魔修,都如同风化的沙雕,悄无声息地寸寸碎裂,化作最原始的粒子,湮灭消失!
包括那名实力深不可测的枯瘦老魔,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人间蒸发!
眨眼之间,方才还魔威滔天、占据绝对上风的逆星盟蚀星卫主力,全军覆没,痕迹全无!
静!死一般的寂静!
碎星军众人目瞪口呆,如同见了鬼一般,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秦渺三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冷!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抹杀元婴如拂尘埃!化神修士恐怕也未必能做到如此轻描淡写!
那神秘人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再次转向秦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星枢传承者,你可知,触碰此物,会引来何等因果?”
他(她)所指,显然是神骸心脏处那点闪烁的星辉。
秦渺心神凛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卑不亢道:“晚辈只为阻止暗蚀阴谋,取回先神遗泽,对抗魔劫,别无他念。不知前辈来自何方,为何出手相助?”
那神秘人微微颔首,似乎对秦渺的回答还算满意:“心念尚纯,根基亦足,难怪能得星枢认可。吾之名号,于你而言并无意义。你可称吾为‘守墓人’。”
守墓人?秦渺心中一动。
“此乃‘巡天古神’最终安眠之地,亦是封印‘噬星幽魔’残躯的牢笼之一。尔等方才所为,已惊扰安眠,撼动封禁。”守墓人的目光扫过锋镝及其碎星军,带着一丝淡淡的审视,“天工府的后裔?依旧如此……莽撞。若非感应到纯净的星枢源核波动,吾亦不会现身。”
锋镝脸色一白,在对方的目光下,竟感到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压迫,咬牙道:“前辈……我府亦是奉律令行事,追查星陨魔核,护卫传承……”
“律令?”守墓人轻轻摇头,语气无喜无悲,“时移世易,旧律岂可固守?天工府早已背离初衷,沉溺于机关巧技与力量权柄,可还记得先祖‘守护’之誓?”
锋镝顿时语塞,面红耳赤,却无法反驳。
守墓人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秦渺身上:“汝欲取‘古神心核’,是为救那强行动用冰狱寂灭之力的小家伙?”
他竟连谢沉之事都知道?!
秦渺心中骇然,更确信对方深不可测,坦然道:“是。亦为阻止暗蚀之主降临。”
守墓人沉默片刻,缓缓道:“古神心核,确可修复本源,更蕴含一丝古神意志,对暗蚀之力有极大克制。然,其力浩瀚,非汝所能完全驾驭。更甚者,其乃维持此地封禁的关键阵眼之一,一旦取走,封禁松动,被镇压的幽魔残躯恐有异动,后果难料。”
秦渺脸色微变,没想到其中还有如此关隘。
“前辈,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凌清雪忍不住开口问道,“谢仙尊为苍生舍身,若不得救,实乃此界大憾!暗蚀之劫迫在眉睫,亦需古神之力抗衡!”
守墓人看向凌清雪,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神魂:“巡星殿的小丫头……心性倒是不错。两全之法……”
他(她)沉吟片刻,道:“也罢。看在汝身负星枢正统、心念苍生的份上,吾可助你一臂之力。然,需约法三章。”
“前辈请讲!”秦渺精神一振。
“其一,取走心核后,需以汝之星辰源核为引,结合此地残存古神意志,布下‘星枢镇魔印’,暂代心核稳固封禁百年。百年之内,汝需寻得替代之物,或拥有足够实力,彻底加固乃至净化此地封禁。”
“其二,古神心核之力,不可滥用,更不可落入邪魔之手。汝需以道心立誓,仅用于救治与抗魔,不得以此谋求私利权柄。”
“其三,此间之事,不得对外详述,尤其是关于吾之存在。”
条件苛刻,却并非不可接受。
秦渺毫不犹豫,当即以道心起誓:“晚辈秦渺,以道心为誓,必遵前辈约法,若违此誓,道基崩毁,神魂俱灭!”
誓言落,天地间似有微妙感应。
守墓人微微颔首:“可。”
他(她)抬手,对着归墟之眼中心那具庞大的神骸,遥遥一指。
指尖,无光无华。
但那缠绕在神骸心脏处的无数漆黑锁链,却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断裂!那点微弱却纯净的星辉骤然光芒大放,化作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淌着液态星光与无数细小玄奥符文的心脏状晶核,缓缓飞起,穿过扭曲的空间,落入守墓人掌心。
晶核入手,整个归墟之眼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某种平衡被打破,一股极其隐晦却暴虐的意志在深处躁动了一瞬,随即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下。
守墓人将古神心核递给秦渺:“此物予你。速布镇魔印。”
秦渺强压心中激动,双手接过心核。入手温润,却重如星骸,磅礴浩瀚、纯净无比的生机与造化之力涌入体内,让她元婴都为之震颤欢呼,伤势瞬间恢复大半,修为瓶颈更是松动不已!更有一股苍茫古老、充满威严与慈悲的意志,与她神魂轻轻触碰,传递来一丝欣慰与托付之意。
她不敢耽搁,立刻依言行事。以星辰源核为基,引动归墟之眼残存的古神意志与星辰之力,双手掐诀,无数璀璨的星辰符文自她指尖流淌而出,融入虚空,勾勒出一道巨大无比、玄奥异常的星光阵图,缓缓镇压在归墟之眼上方,暂时稳固住了那微微松动的封禁。
完成这一切,她已额头见汗,消耗巨大,但眼中却充满欣喜。有了此物,谢沉有救了!
守墓人见状,微微点头:“善。”
他(她)又看向锋镝等人:“天工府之人,此地之事已了,尔等可回了。今日所见,忘了吧。”
话音落下,也不见其有何动作,锋镝及其麾下碎星军众人眼神瞬间迷茫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却似乎对刚才守墓人出现后的记忆变得模糊不清,只记得逆星盟被神秘强者抹杀,秦渺取得了某物并布下大阵。
锋镝晃了晃头,看向秦渺手中的古神心核,眼神复杂,最终拱了拱手:“既然逆星盟已灭,任务完成,我等告辞。”说罢,带着满心疑惑的部下,驾起星槎,匆匆离去。守墓人的存在,仿佛被从他们的认知中悄然抹去。
秦渺与凌清雪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敬畏。这等篡改记忆、于无声处影响众生认知的手段,简直鬼神莫测!
“前辈……”秦渺看向守墓人,正欲再次道谢。
守墓人却摆了摆手,目光似乎穿透无尽虚空,望向某个方向,淡淡道:“暗蚀之劫,非止于此界。星枢重现,因果已动,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好自为之。”
他(她)的身影缓缓变淡,连同那艘月白星槎,如同融入水中的月光,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若非手中那枚沉甸甸、散发着浩瀚力量的古神心核真实不虚,秦渺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梦。
“守墓人……巡天古神……噬星幽魔……”她喃喃自语,今日所闻所见,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将她的视野拉到了一个更加宏大、更加古老、也更加危险的层面。
“盟主,此地不宜久留。”凌清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提醒道,“封禁松动,虽被暂时稳住,但难保不会有其他变故。我们需尽快返回,救治谢仙尊!”
秦渺回过神来,重重点头:“走!”
两人化作流光,全速离开这片古老而危险的战场。
归途顺利,再无波折。
数日后,云剑宗在望。
刚一踏入宗门范围,秦渺便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宗门大阵全开,戒备森严,弟子们面色紧张,如临大敌。
“发生了何事?”秦渺心中一沉,立刻找到沧溟真人。
沧溟真人见到她归来,大喜过望,但随即面色凝重道:“盟主,您可算回来了!您离去后第三日,玄玉宗苍松真人紧急传讯,谢仙尊闭关之处气息急剧衰弱,冰封有瓦解之兆,恐……恐有性命之危!玄玉宗已倾尽全力维持,但收效甚微!”
秦渺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