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秦天磊终于召见了秦风与王琮,于书房秘议投资新矿脉之事。
显然,秦风二人的游说起了作用,加之宗门资金压力确实越来越大,秦天磊即便因女儿的“噩梦”而心存疑虑,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和现实困境前,还是动摇了。
秦渺通过那枚改良后、更加隐蔽的聆风玉简,将三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书房内。
王琮口若悬河,指着铺在书案上的灵图,言之凿凿:“……宗主您看,此地灵脉反应极其活跃,根据多方勘测,至少有七成把握是中型以上的上品灵玉矿!一旦开采,利润何止百万灵石!足以让我云剑宗实力跃升一个台阶!”
秦风在一旁敲边鼓,语气恳切:“姑父,机不可失啊!如今不少宗门都听到了风声,若是被他们抢先,我们后悔莫及!虽然前期投入巨大,但回报更是惊人!侄儿愿亲自带队驻守矿脉,以确保万无一失!”
秦天磊手指轻叩桌面,面露挣扎:“话虽如此……但八十万灵石,这几乎是宗门目前能动用的所有流动资金了……若是……”
“姑父!”秦风加重语气,“成大事岂能畏首畏尾?只要矿脉一出,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届时,别说流动资金,便是偿还所有债务、购置新的飞剑法宝、培养核心弟子,都绰绰有余!”
王琮适时补充:“宗主若是担心风险,我二人可立下军令状!若矿脉有失,我二人愿倾家荡产弥补宗门损失!”
这话说得漂亮,但他们深知,一旦投资失败,云剑宗根本等不到他们“倾家荡产”就会先垮掉。
秦天磊显然被说动了,沉吟良久,终于一咬牙:“好!既如此……”
就在这时!
“砰!”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三人俱是一惊,抬头看去。
只见秦渺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玉简。
“渺渺?”秦天磊皱眉,“你怎么来了?爹正在商议要事……”
“爹!不能投!”秦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她快步走进来,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秦风和王琮,最后看向父亲,“那矿脉,是假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胡说八道!”秦风立刻呵斥,脸上温润笑容消失,带着怒气,“表妹!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们多方勘测,证据确凿,岂容你在此信口雌黄!休要再胡闹!”
王琮也沉下脸:“大小姐,此事关乎宗门兴衰,并非儿戏。您不懂勘测之术,莫要受人蛊惑,妄下断言。”
秦天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渺渺,出去!这里没你的事!”
若是以前的秦渺,被父亲和表哥如此呵斥,要么大吵大闹,要么委屈跑开。但现在的秦渺,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玉简放在了书案上,正压在那张灵图之上。
“爹,女儿并非胡闹。”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您可知,女儿为何能‘梦’到宗门危机?”
她不等回答,径直说了下去,目光如炬,看向秦风二人:“因为根本不是什么噩梦!而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将我云剑宗推向万劫不复!”
她指尖一点那玉简,一段清晰的对话立刻流淌出来,正是前几日秦风与王琮在院内密谋的片段!
【……只要云剑宗的资金彻底套牢在那矿脉里,日后便是我们说了算!】
【……准备一份‘更详尽’的矿脉勘测报告,务必让姑父相信其价值连城……】
声音清晰,赫然是秦风与王琮!
“轰——!”
如同晴天霹雳,在书房炸响!
秦天磊猛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秦风和王琮!
秦风惊骇欲绝,指着玉简:“你!你竟用聆风玉简窃听?!姑父!这是诬陷!这定是伪造的!”
“伪造?”秦渺冷笑,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份账本副本——这是她这几日让秋碧设法从父亲书房和库房暗中记录下来的,“那请表哥解释一下,为何你经手的三批采购物资,账目价格远超市价三成?其中差价流向了何处?”
“再请王先生解释一下,你负责催收的南郡三家店铺租金,连续两年亏损,可据我所知,那三家店铺生意红火,租金分文未涨,亏损的钱,又去了哪里?”
“还有!”秦渺语气愈发凌厉,“你们口口声声说那矿脉前景如何好,为何负责前期勘探的‘灵探子’,收了最后一笔佣金后,就全部离奇失踪,杳无音信?!”
一个个问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秦天磊的心上,也砸得秦风和王琮哑口无言,浑身发抖!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往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撒娇耍横的表妹(大小姐),竟在暗中查了这么多!而且桩桩件件,直指要害!
“孽障!!!” 秦天磊终于彻底明白过来,勃然大怒,一掌狠狠拍在书桌上,坚硬的灵木桌瞬间裂纹密布!强大的金丹威压瞬间充斥整个书房!
秦风和王琮被这威压震得踉跄后退,差点跪倒在地!
“姑父!饶命!是……是王琮!都是他蛊惑我的!” 秦风面无人色,第一时间将责任推给王琮。
王琮又惊又怒:“秦风!你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觊觎宗主之位已久,暗中与黑煞宗勾结……”
狗咬狗,一嘴毛。
真相,已然大白。
秦天磊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指着门口:“滚!给我滚出去!等候发落!”
立刻有忠心长老闻声而入,面无表情地将瘫软在地的秦风和王琮拖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
秦天磊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踉跄一步,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微微颤抖。被最信任的亲侄子和倚重的幕僚联手背叛,这种打击,远比商业上的失败更令人心痛。
“爹……”秦渺走上前,轻声唤道。
秦天磊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后怕,他看着女儿,声音沙哑:“渺渺……你……你何时发现的?为何不早告诉爹?”
秦渺垂下眼睑:“女儿也是近日才察觉异常,暗中查证。没有确凿证据,不敢惊动爹,更怕打草惊蛇……” 她将功劳推给了“细心察觉”和“暗中查证”。
秦天磊长长叹了口气,握住女儿的手,老眼含泪:“是爹错了……爹糊涂啊!竟险些……险些葬送了祖宗基业!多亏了你!多亏了你的‘噩梦’啊!”
若非女儿那日的反常举动和今日的雷霆手段,云剑宗怕是真要毁在他手里!
至此,秦天磊对女儿的话,再无半点怀疑。甚至将那“噩梦”视作了祖宗显灵、上天预警。
“爹,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秦渺冷静道,“当务之急,是处理后续,稳定宗门,并……尽快止损。”
秦天磊精神一振,是啊,现在不是颓丧的时候。他看向女儿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需要呵护宠溺的小女儿,而是带上了重视和依赖。
“渺渺,你说,该如何做?”
秦渺沉吟片刻,目光锐利:“第一,严密封锁消息,控制秦风、王琮及其党羽,清查所有账目,追回损失。”
“第二,那所谓的新矿脉投资,立即停止。已投入的少量前期资金,能收回多少是多少,及时止损。”
“第三,”她语气沉重,“爹,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云剑宗的传统法器炼制和售卖,利润日益微薄,加上此次内耗,资金链已濒临断裂。坊市间关于我宗财务状况的流言恐已起,若不能尽快稳住局面,恐引发挤兑和更大的危机。”
秦天磊面色凝重:“你说得对。只是……如今宗门账上可动用的灵石已不足十万,外欠债务却不下三十万灵石……那些盟友,见风使舵者多,雪中送炭者少……” 他脸上露出难色。难道真要变卖祖产?
秦渺却道:“爹,我们还有最大的资本——云剑宗这块牌子和几处地理位置不错的产业。与其守着日渐衰落的传统行业,不如……断臂求生!”
“如何断臂求生?”
“变卖!”秦渺斩钉截铁,“将那座早已效率低下、维护成本却极高的老旧炼器工坊,连同地皮,打包出售!还有,城东那几家一直在亏损的店铺,也一并卖掉!”
“什么?!”秦天磊大惊,“这如何使得!那工坊是祖业之一!那些店铺也是……”
“爹!”秦渺打断他,眼神无比认真,“祖业是根基,但若根基已成腐木,无法支撑大厦,留着何用?只会不断吸血,最终将整座大厦拖垮!唯有卖掉这些不良资产,我们才能获得宝贵的现金流,偿还部分紧急债务,稳住信誉,并获得……东山再起的本金!”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魄力,深深震撼了秦天磊。
卖祖产?这是以往他绝不敢想的事情。但女儿的话,却如惊雷,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是啊,腐木不除,良木如何生长?与其被拖死,不如弃车保帅!
看着女儿那坚定、睿智的眼神,秦天磊心中蓦地升起一股久违的豪情和决断。
“好!”他猛地一拍大腿,“就依你所言!卖!”
父女二人雷厉风行,立刻秘密召见几位绝对忠心的长老,安排事宜。
秦天磊负责稳住内部,清理秦风、王琮余党,并暗中联系可靠的买主。
而秦渺,则做出了一个让秦天磊再次惊讶的决定。
她取出了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包括谢沉以往送来的、她曾经不屑一顾的那些珍贵丹药和材料,甚至包括几件她最喜欢的华丽法衣和首饰。
“爹,这些,您拿去,一并折现,应应急。”秦渺语气平静。
“渺渺,这……”秦天磊看着那些东西,心中酸涩不已。这些都是他曾经精心为女儿准备的……
“爹,云剑宗好了,我才能好。”秦渺微微一笑,眼神清澈而坚定,“女儿日后,靠自己挣!”
秦天磊虎目含泪,重重点头:“好!好女儿!爹……定不辜负你这番心意!”
在父女齐心,以及几位忠心长老的努力下,事情进展得出奇顺利。
那座老工坊和几家店铺很快找到了买主,虽然价格被压了些,但获得的灵石,加上秦渺的私房和追回的部分款项,终于凑够了偿还最紧急债务的数目。
消息传出,原本蠢蠢欲动的债主们暂时安静了下来,坊间关于云剑宗即将破产的流言也逐渐平息。
云剑宗,暂时稳住了阵脚,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虽然宗门规模缩小了,实力也有所下降,但甩掉了最大的包袱,消除了内患,账面上有了虽不多却干净的流动资金,更重要的是,宗门上下经历此次刮骨疗毒,风气为之一清!
夜深人静,秦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天边弦月。
第一步,总算艰难地迈出去了。
父亲的身体因避免了大悲大怒,比前世此时好上许多。宗门也避免了顷刻覆灭的危机。
但,这还远远不够。
失去的,她要亲手拿回来!
背叛的,她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而未来,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摊开手,掌心是一枚最低阶的空白玉简。她开始将脑海中关于未来的一些重大事件、机缘、以及某些丹药、功法的模糊记忆,仔细记录下来。
修为,强大的自身修为,才是立足这个世界的根本!
她开始尝试按照记忆中一门并非云剑宗基础、而是前世偶然得到的、更适合她体质的水系功法《柔水诀》进行修炼。虽然生疏,但重生带来的强大神魂,让她对灵气的感知和掌控远超从前。
引气入体,运转周天……
数个时辰后,她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湛然精光。
炼气中期巅峰!只差一步,便可突破至后期!
速度竟如此之快!固然有重生神魂之力,但这《柔水诀》显然也功不可没。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传讯符的光芒落下,化为一行灵文,悬浮于空。
【三日后,东域青州,天衍城,将举办一场小型的炼丹师交流会,或有低阶丹炉出售。】
落款处,是一个冰冷的“谢”字。
秦渺微微一怔。
谢沉?
他……竟然会给她传这种讯息?
是了,她如今“表现”出对他的“痴心”和“悔过”,他或许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或许是觉得她“改好”了,顺手给的一点微不足道的“施舍”?
但无论如何,这讯息,来得正是时候。
炼丹师交流会……低阶丹炉……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起来。
炼丹!这是最快积累财富、辅助修炼的途径之一!凭借她前世的零星记忆和对未来的一些先知,绝对大有可为!
“多谢。”她指尖凝聚灵力,回了两个字。
传讯符化作流光消失。
秦渺看向远方,目光坚定。
天衍城么?
好。
新的征程,就从那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