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云影的目光,弈心脸上并未露出丝毫慌乱,反而显得异常坦然。他甚至微微颔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平和:
“当然可以。诸位历经艰险,平安归来,更有磐石小友无恙,实乃幸事。你们有何疑问,弈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影直接抛出第一个问题:
“当年磐石之所以会去黑风岗,是不是你设计引诱的?”
弈心缓缓摇头,语气肯定:“不是。此事纯属巧合,或者说,是磐石兄弟自身的善良与责任感使然。他路过镇南关,听闻黑风岗屡有失踪,心生不忍,主动前去查探,这才遭遇灵兽伏击,触发阵法。此事,从头至尾,皆与我无关。”
云影不置可否,继续追问:
“你明知磐石只是被传送走而非死亡,却先是欺骗我们说他已陨落,后又借兽潮之机利用我们为你守护黑风岗防线。你的目的,就是想借我们之手,弄清楚如何安全打开那座传送阵,对吗?”
这一次,弈心没有否认坦然承认:
“没错。我确实利用了诸位。因为那座传送阵另一端连接的地方,既然能源源不断地让黑风岗催生出高等灵石矿脉,其本身必然是一座资源丰饶到难以想象的秘境!只要我能掌握进入其中的方法,获取其中的资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灼热,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我就有能力打造一支无敌的雄师,构建最坚固的城防,让镇南关真正做到永固金汤!让关内的子民,再也不必日日担惊受怕,年年承受兽潮侵袭之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座关城,为了这里的万千百姓!”
这个理由,带着一种“为公为民”的崇高光环,让众人都愣了一下。
云影预想过很多种可能——私欲、野心、修炼邪功……却唯独没想到,弈心会给出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短暂的沉默后,云影再次开口:
“为什么?”
弈心似乎理解了他这三个字背后的深意,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座镇南关,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不容置疑的责任感: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尽职尽责!我既为镇南关之主,守护此地、庇佑万民便是我的天职!为了这个目标,个人的名誉、一些必要的手段,又算得了什么?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子民永远活在兽潮的阴影之下!为此,我不惜任何代价!”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感染力。若是不明就里的人,恐怕真会被他这番“肺腑之言”所打动。
然而,云影的目光却愈发冰冷。他看着弈心那看似坦荡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心中没有半分感动,只有更深的疑虑。
为了百姓?听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为何……他总觉得,在这番大义之下,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但是这些不重要了。
无论弈心还藏着多少秘密,无论他的真实目的是为民请命还是为一己之私,此刻,对云影和他的小队而言,都已经失去了探究的意义。
他们此行的初衷,是寻找磐石,确认他的生死。如今,磐石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身边,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但总算安然无恙。
那么,这里的所有是非都与他们此行的终点再无关联。
继续留在这里,与这位心思深沉如海的城主周旋,不过是徒耗心神,甚至可能被卷入更深、更危险的旋涡之中。
云影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弈城主,既然已经找到了磐石,那么我们也要离开了,告辞。”
云影那“告辞”二字话音落下,率先转身,众人也毫不犹豫地准备随他离去。
“且慢!”
弈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之前的从容,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向云影的背影:
“云影队长,诸位,何必如此匆忙离去?镇南关虽小,却也愿尽地主之谊。况且,眼下尚有一事,关乎重大,或许……仍需诸位援手。”
云影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未回,只有冰冷的话语传来:
“弈城主,去意已决,不必再言。”
眼见无法用常理挽留,弈心知道必须抛出足够分量的筹码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云影队长,你们接下来要去做的‘那件事’……想必不会轻松吧?”
这句话如同无形的丝线,瞬间绊住了云影的脚步。他身形微顿,终于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再次看向弈心,其中锐利的光芒仿佛要将他刺穿。
弈心毫不回避他的目光,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精心斟酌:
“我不问你们目的何在,也不问你们敌人是谁。但我弈心,以镇南关千年基业与满城军民为注,在此承诺——”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若诸位此次肯再助我一臂之力,了结此地最后的隐患。那么,待他日诸位行事之时,我镇南关,连同关内数万精锐边军,以及我弈某本人……必将站在你们这一边,倾力相助!”
这番话已然表明,他不仅猜到了云影等人离开后必有重大图谋,更愿意为此压下重注!一个雄关要塞的全力支持,一支边军的倾力相助,这无疑是一个极其诱人,甚至足以改变势力格局的承诺!
空气仿佛凝固了。
众人都感受到了这番话背后的巨大分量,将目光聚焦在云影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片刻的权衡后,奕心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中带着几分无奈。他重新迎上奕心的目光,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弈城主,你赢了。需要我们完成何事?”
见云影松口,弈心脸上露出了真诚些许的笑容,他知道这笔交易已成。他不再绕圈子,神色变得严肃,开始解释:
“云影队长爽快。既然如此,弈某便直言了。”他指向黑风岗的方向,“不知诸位是否察觉,近期的兽潮,与以往大有不同。”
“以往的兽潮,目标明确,便是冲击我镇南关正面防线,以求破关。但最近这几次,尤其是引动诸位前来以及昨日那场大战,兽潮之中总有部分,甚至是主力,会反常地、不顾一切地去攻击黑风岗!”
“灵兽虽凶悍,但普遍灵智不高,遵循本能居多。如此明确、且带有战略目的性地分兵攻击一处看似无关紧要的‘绝地’,绝非寻常兽潮所能为。”
弈心的眼神变得锐利,“我怀疑,这背后……是有人在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