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数日,在苏清雪雷厉风行的手段和月清漪的从旁协助下,苏家这台一度濒临停摆的庞大机器,终于重新开始有序地运转起来。
积压的事务被逐一理清,受损的产业得到安抚和整顿,浮动的人心也因这位新任继承人所展现出的冷厉与能力而逐渐安定。
苏家初步稳定,苏清雪便将目光投向了那关乎她自身实力飞跃的关键——冰魄玄脉。
根据小冰魄的说法,开启玄脉需要两把钥匙,一把在小冰魄这里,另一把,则由家主苏震天保管。
然而,自演武场巨变之后,苏震天便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了他的住处震天阁,再未露面,也未曾对家族事务有过只言片语的指示。无人知晓他此刻的状态,也无人敢去打扰。
站在震天阁那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云纹的沉重大门外,苏清雪深吸了一口气。几日来的历练让她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仪,但面对这扇门后的父亲,她的心情依旧复杂难言。有对过往不公的怨怼,有得知母亲真相后的恨意……
月清漪静静地站在她身侧,无声地给予支持。小冰魄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安静地趴在苏清雪肩头,冰蓝色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处它并不熟悉的地方。
“父亲,”苏清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门前的寂静,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阁内,“女儿苏清雪,求见。”
门内,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苏清雪等待了片刻,不见回应,她微微蹙眉,再次开口,语气加重了几分:“父亲,女儿有事求见!”
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月清漪神识微动,感知了一番,对苏清雪低声道:“里面确有生命气息,只是……十分沉寂。”
苏清雪眼神一凝,不再犹豫。她伸出手,按在那冰冷的门扉之上。体内冰魄灵力运转,打算强行破门。
然而,就在她的灵力触及大门的瞬间,那扇沉重的大门,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随即……缓缓地向内开启了一条缝隙!
它竟然未曾真正锁闭!
苏清雪与月清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她轻轻推开大门,迈步走了进去。
震天阁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的尘埃气息。往日的威严与华贵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苏震天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主位之上,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扇敞开的窗前,望着外面萧条庭院,身影显得异常落寞与孤寂。
他依旧穿着那日那身玄色锦袍,只是袍子显得有些褶皱,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并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因为有人闯入而有丝毫动作,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外界隔绝。
苏清雪看着父亲那仿佛一夜之间佝偻了几分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抿了抿唇,压下翻涌的情绪,开门见山地说道:“父亲,我需要冰魄玄脉的另一把钥匙。”
苏震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回头。沉默了良久,就在苏清雪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再次开口时,一个沙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说话的声音,缓缓地响了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空洞:
“在……左手边,第三个暗格里。”
竟然没有丝毫刁难,甚至没有询问缘由,就直接说出了钥匙的所在。
苏清雪依言走到左侧墙壁,找到那个隐蔽的暗格,轻轻按下机关。暗格滑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冰蓝、造型古朴、与小冰魄持有的那把钥匙遥相呼应的玉钥。
她拿起钥匙,握在手中,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心神一定。随后再次看向父亲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责备?质问?还是关心?似乎在此刻都显得不合时宜,也毫无意义。她转身,对着月清漪微微点头,便欲离开。
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苏震天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清雪……你讨厌……父亲吗?”
走在前面的月清漪脚步微微一顿,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雪紧绷的侧脸,又望了望苏震天的背影。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苏清雪递过一个“我就在外面”的眼神,便悄然退出了震天阁,并轻轻将房门虚掩,将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女。
苏清雪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她握着冰钥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沉默了数息,冰冷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毫不留情地刺向身后那个男人:
“讨厌?”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充满了讥讽,“不,不仅仅是讨厌。”
她猛地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中死死地盯着苏震天的背影上:
“是恨!我恨你!苏震天!”
“我恨你害死了我母亲!恨你为了你那可耻的贪念和色心,背叛了你们的感情,默许林媚那个贱人害死了她!恨你给了我一个充满打压、冷漠、不公的童年!恨你明明是我父亲,却是我一切痛苦的根源!”
“我现在没有立刻亲手杀了你,已经是我最大的克制!原谅你?我苏清雪,永远不会原谅你!”
面对女儿这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控诉和恨意,苏震天的背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回头,那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完全……在合理之中。”
这平淡的回应,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反而像是一盆油,浇在了苏清雪愤怒的火焰上。
她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不后悔吗?”
苏震天沉默了更久,最终,他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
“后悔……所有的事情,皆因我的贪念和色心作孽。我辜负了婉儿对我的一片真心,也……不配做你的父亲。”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近乎赎罪般的话:
“所以……如果哪天,你觉得时机到了,想要亲手取我性命……我,一点都不会反抗。”
这话语中蕴含的绝望与自毁倾向,让苏清雪心头涌上的更深的厌恶和恶心。
“假仁假义!收起你这套惺惺作态!你以为这样就能减轻你的罪孽吗?我告诉你,不会!”
她向前踏出一步,立下誓言:
“你放心,那一天,一定会来的!我会亲手,为母亲讨回公道!”
苏震天的身影在窗前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连站立都变得困难。没有再为自己辩解任何一句话,只是在苏清雪决绝地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房门时,用那几乎低不可闻、带着最后一丝残存牵挂的声音,喃喃道:
“那就好……记得……照顾好自己……”
苏清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这最后的嘱托,或者说,听见了,却弃如敝履。
她猛地拉开房门,没有再回头看那个依旧站在阴影中的男人一眼,径直走了出去,反手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砰!”
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月清漪看着走出来的苏清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枚冰蓝色的钥匙握得更紧。
“院长,我们走,去冰魄玄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