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影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灰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戏谑。
“怎么?不欢迎?”他微微挑眉。
听到云影的问话,洛倾颜和药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眼前这位,确实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叶纤云了,而是那个曾经名动大陆的“云影”。
不过,无论是叶纤云还是云影,终究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他们小队的核心与灵魂。
药宁率先耸了耸肩,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得,您是老大,您说了算。欢迎回来,队长。” 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却也透着认可。
洛倾颜紫眸中的复杂神色也缓缓沉淀下来,她看着云影那双冰冷的灰白眼眸,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却肯定:“欢迎回来,队长。”
这两声“队长”,意味着他们接受了此刻由云影主导的现实。
云影对于两人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他灰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随即摆了摆手,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嗯。你们继续忙你们的。” 他指的是百草玄圃的修复工作,“我还有事要去办。”
说完,他不再给两人询问的机会,周身空间一阵细微的扭曲,身影便已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九星灵圣的磅礴气息缓缓消散。
药宁看着云影消失的地方,摸了摸下巴,对着肩膀上的小雪玉麒麟嘀咕道:“啧,这位爷可比之前那位难伺候多了,感觉屁事不会少的,还神神秘秘的。”
洛倾颜则沉默了片刻,紫眸望向云影离去的方向,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思索。她并不担心云影会做出危害小队的事情,毕竟他们本质一体。她只是在想,云影此刻急着要去办的“事”,会是什么?
“干活吧。”她收回目光,不再多想,转身继续专注于修复药圃。无论队长是谁,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紧随其后,这是早已认定的道路。
夜晚,苏清雪的房内。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户洒在床边,映照出苏清雪苍白而脆弱的睡颜。她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即使在昏迷中,秀气的眉头也紧紧蹙起。
“师父……不要……不要走……”
“……别丢下清雪……”
断断续续的梦呓,从她毫无血色的唇间溢出,声音微弱,却字字泣血。她放在锦被外的手,时而无力地抓握着,似乎想抓住那已然消失的衣袖。
月清漪静静地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看着苏清雪这副模样,清冷如玉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难以化解的心疼。她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为苏清雪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她汗湿的额角,将那凌乱的雪白色发丝理顺。
这些年,看着这个孩子从家族边缘挣扎求生,到努力修炼,再到拜师叶纤云,一点点变得自信、坚强,月清漪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苏清雪视如己出。如今见她遭受如此巨大的打击,身心俱损,月清漪心中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傻孩子……”她低声轻叹,语气中充满了长辈的怜爱,“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你要好好的,才能等到他回来啊。”
她知道,这些话此刻昏迷的苏清雪听不见,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说。
在床榻的另一边,小冰魄虎也蜷缩在那里。它没有再活泼地蹦跳,而是安安静静地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主人,里面写满了担忧和难过。
它时不时地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一下苏清雪冰凉的手指,试图用自己的方式传递一丝微弱的安慰和暖意。周身散发出的柔和寒气,也在悄然稳定着苏清雪体内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有些紊乱的冰魄灵力。
此刻在苏清雪的梦境中,那撕心裂肺的一幕正在被无限循环、放大、扭曲。
叶纤云转身,踏入空间裂缝,决绝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这个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次次切割着她的心脏。
紧接着,洛倾颜那冰冷刺骨的声音,如同魔音灌耳,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放大:
“你凭什么站在队长身边?”
“是靠着你这不要脸的死缠烂打?”
“还是靠着你这微不足道、连自保都做不到的灵宗修为?!”
“你,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
每一个字都化作实质的冰锥,带着羞辱与否定,将她死死钉在耻辱和绝望的柱子上。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不断下坠的深渊中,拼命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抓到一片虚无和刺骨的寒风。师父的背影越来越远,洛倾颜的话语越来越尖锐……
“不——!!!”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嘶喊,猛地从苏清雪喉间爆发!
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床上弹起,骤然睁开了双眼!
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尚未散去的惊恐、痛苦以及一片空茫的混乱。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额前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眼前是熟悉的床幔,是月清漪关切而心疼的脸庞,是小冰魄焦急凑上来的冰凉触感。
“清雪,没事了,只是噩梦,都过去了……”月清漪连忙上前,轻轻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试图用温和的灵力安抚她剧烈波动的气息。
小冰魄也“呜呜”地叫着,用脑袋不停地蹭着她的手臂,试图唤回她的神智。
苏清雪怔怔地转过头,看向月清漪,眼神焦距慢慢凝聚,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悲伤和空洞,却并未消散。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哽咽的抽气。
噩梦虽醒,但现实,又何尝不是另一场更加残酷的梦境?
师父离开了。
以最决绝的方式。
而洛倾颜的那些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心上,不断地拷问着她:
你真的……如此不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