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白日里的喧嚣与暗流仿佛都沉淀了下来,唯有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小池塘映照得波光粼粼。
叶纤云依旧独自坐在那块光滑的石头上,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有些孤寂和单薄。他望着平静的水面,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水面,投向了更遥远、更难以捉摸的深处。
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叶纤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洛倾颜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紫衣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她走到叶纤云身侧,与他并肩望着池塘,却没有看他。
“有事跟你说。”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叶纤云微微侧首,示意她在听。
洛倾颜简单地将与那道神秘身影交手,以及对方最后提及叶纤云叙述了一遍。
最后,她总结道:“那绝非简单的试探或巧合。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你,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应尽快离开。”
她转过头,紫眸在月光下灼灼地盯着叶纤云:“跟我走,现在!马上!”
叶纤云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幽深的池水,缓缓摇头:“还不行。”
洛倾颜眉头蹙起,她当然知道叶纤云的顾虑是什么,语气带上了几分急促和酸意:
“不就是苏清雪继承苏家那点事?以她现在的实力和心性,通过明日的考验并非难事。等她坐上继承人之位,有苏家庇护,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何必非要守在这里,徒增风险?”
叶纤云依旧沉默着,如同池边一块缄默的顽石。
洛倾颜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心意已决,自己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一股莫名的气闷与失落涌上心头,她猛地转过身,紫衣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随你!”
冷冷地抛下这两个字,她不再多看叶纤云一眼,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池塘边,又只剩下叶纤云一人,和那轮仿佛亘古不变的冷月,以及水中破碎的倒影。他轻轻叹了口气,消散在晚风里。
…………
第二天午时,苏家宗祠前的演武场已是人山人海。苏家重要成员、各位长老以及有头有脸的客卿皆齐聚于此,见证下一任继承人的诞生。
场地的中央被清空,家主苏震天端坐于主位高台之上,目光如炬,俯瞰全场。林媚坐在稍侧的位置,表面平静。叶纤云、洛倾颜、月清漪和药宁则站在围观人群的前方,静静地注视着场中。
苏清雪与苏明轩二人,已然立于演武场中心,相对而立。
苏震天缓缓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继承人,需有支撑家族、面对强敌的实力与毅力。第一道考验,便是测你们二人的极限!”
他袖袍一挥,两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般的灵压骤然降临,分别笼罩住了苏清雪与苏明轩!这灵压并非一成不变,而是如同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缓慢而稳定地提升着!
“此灵压,会根据尔等自身修为进行调节,初始压力相当。坚持一炷香者,为合格。坚持越久,评价越高。支撑不住者,可出声认输,我自会撤去压力。”苏震天宣布规则后,便重新坐下,目光锁定场中二人。
考验,正式开始!
苏清雪只觉得周身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无比,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仿佛要将她碾碎。她闷哼一声,冰蓝色的灵力瞬间自主运转,在体外形成一层晶莹的冰晶护罩,死死抵挡着那无处不在的压力。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双足如同生根般稳稳扎在地上。
另一边的苏明轩,同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乃是王修为,承受的灵压基准远比苏清雪的灵宗境界要低。他低喝一声,火红色的灵力爆发开来,如同燃烧的烈焰,对抗着外界的压迫。初始阶段,他凭借更低的压力,显得比苏清雪从容一些,甚至还能抽空瞥一眼对面明显更为吃力的苏清雪,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中用于计时的线香缓缓燃烧。
灵压持续增强!
苏清雪体外的冰晶护罩裂纹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修复已然跟不上破坏。她的脸色由白转红,那是气血在巨大压力下翻腾的迹象,纤细的身体颤抖得愈发明显,仿佛随时都会被压垮。
不行,不能这样硬扛下去……
苏清雪紧咬银牙,意识在重压下开始有些模糊。
师父说过,遇强不一定要硬拼,力量有时并非只有对抗一途……要以柔克刚。
对了,四两拨千斤!
随后不再试图用冰晶护罩去硬撼那无处不在的沉重灵压,反而是主动将护罩的力量内敛、收缩,只保留最核心的一层薄薄寒芒护住心脉要害。
同时,她开始细微地调整自身灵力的运转方式,不再是与灵压正面冲撞,而是如同水流般,引导、分化、卸力!
那磅礴的灵压如同狂暴的洪流,而她则化身为一颗圆润坚韧的鹅卵石,又或是一株随风摇曳的细柳。
压力袭来,她的身体顺势做出极其微小的摆动,冰蓝色的灵力如同滑不留手的冰面,将大部分压迫之力巧妙地导向身侧、脚下,乃至卸入周遭的空气之中。
虽然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身体仿佛要被撕裂,但那种即将被瞬间压垮的危机感却骤然减轻!她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看似危险万分,随波逐流,却总能险之又险地借力化力,始终不曾倾覆!
高台之上的苏震天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似乎对女儿这临阵的悟性与应变颇为赞许。叶纤云嘴角也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看来平时的教导,这丫头是听进去了。
另一边的苏明轩周身烈焰护盾波动不变,轻松自由,仿佛像没有灵压一样。
他看着对面苏清雪那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模样,脸上那丝不易察觉的弧度终于扩大,化作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讥讽与得意的阴险笑容。
时间的刻度在缓慢燃烧的线香上无情地显现。终于,当最后一缕香灰落下,标志着“一炷香”的时间已到!
高台之上,苏震天宏亮的声音响起:“时间到!第一道考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