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前夕,叶纤云正在房中整理衣袍,房门便被毫不客气地推开。洛倾颜径直地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件用料考究、绣着紫色云纹的玄色长袍。
“纤云~今晚可是大场面,你穿这身也太素了。”她巧笑嫣然,不等叶纤云反应,便凑上前,纤纤玉手直接帮他解开了原本那件青色外袍的系带,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试试这件,我特意带来的,与你气质相衬,也……与我今日的衣裙颇为相配。”
叶纤云怎么会不懂洛倾颜的意思,想避开,却被她看似轻柔实则不容拒绝地按住肩膀。就在洛倾颜准备将新袍子披在他身上时——
“等等!”
苏清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在门口响起。她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换上了一袭更加华美精致的冰蓝色长裙,此刻手中也捧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袍角绣着清雅的银色雪纹。
她快步走进来,先是瞪了洛倾颜一眼,然后看向叶纤云,语气带着坚持:“师父!弟子觉得这件月白长袍更显您清逸出尘的气质,与……与弟子的衣裙才是相得益彰!”小脸微红,却倔强地扬着下巴,毫不退让。
一时间,叶纤云僵在原地,左边是拿着玄袍、笑靥如花却气场逼人的洛倾颜,右边是捧着月白袍、眼神倔强又带着期盼的苏清雪。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摆弄的衣架,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电光火花。
叶纤云:又又又开始了!
洛倾颜挑眉,红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哦?小清雪,长辈说话,晚辈插嘴可不太礼貌哦。况且,你觉得你那素净的风格,压得住今晚的场子吗?”她话语带刺,直指苏清雪年轻经验浅。
苏清雪毫不示弱,反驳道:“洛前辈,师徒之间的事情,外人还是不要过多干涉为好。我觉得师父原本的风格就很好,无需过分张扬!”她特意咬重了“外人”和“师徒”。
叶纤云“……”
叶纤云被夹在中间,听着两人你来我往,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都放下。”
两女同时看向他。
他先是看了一眼洛倾颜手中的玄袍,又看了看苏清雪捧着的月白袍,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被扔在一边的朴素青袍上。
“我穿原来的就行。”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懒得配合她们这种“宣示主权”的无聊游戏,更何况,以他现在的状态,实在没精力应付这些。
洛倾颜撇撇嘴,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再坚持,只是哼了一声:“不识好歹。”
苏清雪虽然也有些失望,但看到师父没有选择洛倾颜的,心里又莫名松了口气,连忙道:“师父穿什么都好!”
就在叶纤云房中“战火纷飞”之际,客院的廊下,两道身影正悠闲地凭栏而立,将房内隐约传来的争执声尽收耳底。
药宁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不知道什么灵草籽,一边悠闲地嗑着,一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月清漪,脸上挂着促狭无比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老师,这场面……是不是天天上演,都快成咱的固定节目了?”
月清漪没有回答药宁的问题,但那肢体语言分明在说:“不然呢?你以为我平时都是怎么过来的?”
药宁将月清漪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乐到差点被灵草籽呛到,好不容易顺过气,用气音笑道:“哈哈哈……老师,您看您,看得比谁都津津有味!嫉妒死我了,我就说嘛,队长这桃花债……啊不,是师徒情谊和故人情谊,那可是相当的……精彩!”
月清漪终于斜睨了药宁一眼,淡淡开口,语气却带着揶揄:“多做事,少说话。当心引火烧身。”
药宁立刻做出一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这时,叶纤云的房门被推开,换回青袍、一脸“生无可恋”的叶纤云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巧笑嫣然洛倾颜和一个微微嘟嘴的苏清雪。
药宁和月清漪立刻默契地收敛了表情,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两个偷听偷乐的人不是他们一样。
月清漪上前一步,神色如常地提醒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只是,在她与叶纤云目光交汇的刹那,叶纤云清晰地从自己这位老师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名为“同情”和“好自为之”的复杂情绪。
叶纤云:“……”
就这样,叶纤云一行人朝着苏家晚宴出发!
…………
在侍从的引领下,叶纤云一行人步入苏家举办晚宴的“锦绣华庭”。
宴会厅极其开阔,雕梁画栋,灯火璀璨如昼。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柔和的光辉洒落,与四周墙壁上流淌着灵光的壁画交相辉映。厅内已然宾客云集,天澜城内有头有脸的势力代表、苏家各房的重要人物几乎悉数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低声谈笑间自有一股世家大族的雍容气象。
中央的主位自然是空置的,象征着仍在闭关的家主苏震天。其下首左右两侧,则安排了最重要的客席。
林媚作为如今的代家主,与苏明轩居于左侧上首。令人略感意外的是,她并未在座位安排上做什么明显的手脚。月清漪、洛倾颜、药宁这三位身份超然的贵客,被恭敬地安排在了右侧最尊贵的位置。叶纤云作为苏清雪的师父,座位紧邻药宁。而今晚的主角苏清雪,则被安排在了左侧,与林媚、苏明轩相对,位置同样显赫,彰显其冠军身份。
这个座次安排,看似合情合理,给足了各方面子,挑不出任何错处。
精美的灵肴珍馐如同流水般被貌美的侍女端上,琼浆玉液散发着诱人的醇香。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舞姬们身着霓裳,在厅中央翩翩起舞,姿态曼妙。
宴会伊始,气氛倒是一片和谐。
林媚率先举杯,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声音通过灵力传遍大厅:“诸位,今日我苏家设宴,一为庆贺小女清雪夺得学院大比桂冠,扬我苏家声威!二为感谢天枢学院月院长、叶导师的悉心教导,以及洛倾颜前辈、药宁前辈大驾光临!让我们共饮此杯,同贺同喜!”
“贺冠军!迎贵客!”
台下众人纷纷举杯应和,场面热烈非常。
苏清雪也起身,落落大方地回礼,感谢家族与来宾,言辞得体,举止从容,展现出冠军应有的风范,引得不少族老和宾客暗自点头。
开局顺利,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真是一场宾主尽欢的喜庆盛宴。
叶纤云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精美的食物几乎未动,只是偶尔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大部分时间都微垂着眼睑,像是在养神。
洛倾颜姿态慵懒,玉手轻晃着琉璃酒杯,猩红的酒液与她的红唇相得益彰,她美眸流转,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全场。
药宁则显得随和许多,与身旁一位对医道感兴趣的苏家族老低声交谈着,气氛融洽,但他眼角的余光也始终关注着叶纤云(毕竟是病人)。
月清漪神色平静,与前来敬酒的各路人物从容应对,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