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暂告段落,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云影带着众人寻了镇南关内一家颇具特色、口碑极佳的酒楼,要了一间雅致的包间,决定好好犒劳一下。
桌上摆满了镇南关的特色佳肴:外焦里嫩的烤全羊香气四溢,鲜美的菌菇汤热气腾腾,还有各种南疆风味的特色小炒,令人食指大动。
“来!为了老石平安归来,为了咱们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干杯!”药宁第一个举起酒杯,兴奋地高声提议。
“干杯!”磐石洪亮地附和,端起面前堪比小碗的海碗,仰头便灌了下去,引来药宁一阵叫好。
兴许是气氛太好,连洛倾颜也难得地端起了酒杯,浅浅地抿了几口。酒液入喉,她白皙的脸颊上悄然浮起两抹淡淡的红晕,为她平日的冰霜之姿增添了几分罕见的娇媚。
而苏清雪,或许是心情太过放松,或许是潜意识里想要宣泄这段时间的担忧与压力,又或许是……存着些许别的小心思,她竟是喝得最凶的一个。一开始还只是小口品尝,在药宁和磐石不断的起哄、以及看到洛倾颜也饮酒后,她便有些赌气似的,一杯接一杯,几乎来者不拒。冰蓝色的眸子很快便蒙上了一层水润的迷离雾气,说话的声音也带上了娇憨的鼻音。
“师父……师父我还能喝……”她举着空酒杯,对着云影傻笑,身子已经有些摇晃。
云影看着徒弟这副模样,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按下了她的酒杯,厉声道:“清雪,你喝多了。”
“我才没有……”苏清雪嘟囔着,还想再去拿酒壶,却被云影不着痕迹地移开。
整个晚餐,云影自己却滴酒未沾。他只是以茶代酒,含笑看着同伴们嬉笑打闹。作为队长,他始终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与克制。
药宁和磐石已经喝得有些东倒西歪,勾肩搭背地唱着不成调的边关小曲。
洛倾颜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指尖轻轻转动着酒杯,目光时而落在与药宁说笑的云影身上,时而又飘向那个已然醉态可掬、几乎要靠在云影肩膀上的苏清雪,而云影却一直扶着她,防止她摔倒。
那个位置明明是我的!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捣乱!
就是因为你是队长的徒弟吗!
洛倾颜放在膝上的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那双清冷眼眸中,正有某种名为“占有欲”的暗流,在酒精的催化下,悄然滋生。
…………
就这样晚餐在喧闹与醉意中落幕。药宁和磐石已经醉得勾肩搭背,嘴里含糊不清地哼着跑调的小曲,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弈星辰为他们安排的客院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云影看着怀里已然醉得不省人事、双颊酡红、呼吸间带着浓郁酒气的苏清雪,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像只乖巧又无助的小猫,蜷缩在他怀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里还无意识地嘟囔着含糊的“师父……”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苏清雪躺得舒服些,然后稳稳地将其横抱而起(公主抱),准备将她送回房间休息。
然而,就在他抱着苏清雪,刚走出包间,踏入通往客房区域的静谧回廊时,一道紫色的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悄无声息地挡在了他的前方。
是洛倾颜。
她周身的空气此刻都凝固了,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连回廊两侧摇曳的烛火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她没有看云影怀里的苏清雪,而是直直地锁定在云影脸上。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有质问,有占有欲,有隐忍的怒火,更有一丝……几近失控的偏执。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拦在路中央,没有说话,但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却让云影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回廊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苏清雪偶尔发出的、无意识的嘤咛声,以及烛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云影看着拦在面前的洛倾颜,心中微微一沉。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极其不稳定的、危险的气息。他抱着苏清雪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倾颜,怎么了?”
洛倾颜没有立刻回答,看着苏清雪那毫无防备的醉态,看着云影那保护意味十足的姿势,红唇紧抿,一丝极淡的、近乎扭曲的弧度在她嘴角一闪而逝。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眼眸,重新看向云影,声音冷得像是能掉出冰碴子,一字一句地问道:
“队长……你不觉得,这样……太纵容苏清雪了吗?”
面对洛倾颜那带着刺骨寒意与压抑怒火的质问,云影没有闪避她的目光,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因醉酒而显得格外脆弱依赖的苏清雪,语气平静回答道:
“倾颜,清雪她年纪尚小,心性单纯,今夜只是高兴,多饮了几杯。作为师父,照顾醉酒的她,是分内之事。”
“又是这个借口!年纪小、师父的责任!” 洛倾颜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打断了云影的话,那双紫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队长!我早就提醒过你,你这样毫无底线地纵容和庇护,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害她!她会永远沉浸在这种依赖里,永远长不大!更会……让她产生不该有的妄想!”
云影沉默了下来。
见到队长的沉默,洛倾颜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是被这沉默刺激到了。她向前逼近了一步,周身那冰冷的杀意与湮灭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让回廊的温度骤降,烛火剧烈摇曳。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队长……你了解我的。我已经给过她很多次机会了……我忍耐了很久,也警告过很多次了……” 她死死盯着云影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诅咒般缓缓吐出:
“但如果,她继续这样不知分寸,继续这样……靠近属于我的位置……我不保证,下一次,我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这话语中的威胁意味已经赤裸裸毫不掩饰,那浓烈的占有欲和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黑暗情绪,让云影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抱着苏清雪的手臂依然稳定,目光迎上洛倾颜那近乎偏执的视线,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
“倾颜,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无论如何,先让我把清雪送回房间休息,好吗?她这样睡着不舒服。”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承诺道:
“然后,我们……单独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