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悄无声息地回到废弃祠堂,残破的窗棂外已透出熹微的晨光。相比上一次夜探的无功而返,这次他们至少确认了传送阵的存在,以及磐石很可能未死而是被传送走的猜想,这无疑是巨大的进展。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阵法需要布阵者启动,我们连门都进不去。”周通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弈心城主边更是铁板一块,根本找不到破绽。”
药宁也叹了口气:“我们人手太少了,收集情报的速度太慢。镇南关这么大,弈心在此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光靠我们几个,想要在短时间内挖出他的秘密和动机,太难了。”
云影沉默着,他何尝不知。实力上,他们或许不惧,但在情报和势力的博弈上,他们处于绝对的劣势。弈心就像是一个藏在迷雾中的棋手,他们连对方的棋子分布都看不清。
“要是有足够的人手,能同时监视城主府、调查黑风岗历史……”药宁喃喃道,但这几乎是奢望。他们在此地人生地不熟,可信之人寥寥。
一直沉默的洛倾颜,清冷的眸光微微闪动。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人注意到她指尖一道极其隐晦的血色符文一闪而逝。
“继续这样下去,确实不是办法。”云影最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我们不能停下。白天,我们依旧分头行动,哪怕效率低,也要继续收集一切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周通,你回忆所有与磐石师父相关的细节,尤其是他失踪前接触过的人、说过的话。药宁,倾颜你们再去混入市井,看看能不能收集到关键信息,我……再去会会那位弈城主。”
这样的安排虽然合理,却透着一股无奈,像是在茫茫迷雾中,只能凭着感觉一步步向前摸索。
“是。”众人应下,但气氛依旧沉重。
白天来临,四人依照计划再次分散行动。
云影再次前往城主府,试图从弈心的言行中寻找新的突破口。药宁钻进了镇南关最大的藏书楼和几家老字号药铺。周通则回到隐蔽小院,闭目冥思,梳理记忆。
而洛倾颜,在看似随意地于街巷间穿行,确认无人跟踪后,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一条死胡同的最深阴影处。
巷子僻静潮湿,阳光难以照射进来。洛倾颜站定,周身那清冷如仙的气息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威严。她指尖再次勾勒,那道血色符文比之前清晰了数倍,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纽带。
片刻之后,她面前的阴影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
那道身影见到洛倾颜,立刻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
“属下血屠,参见殿主!”
洛倾颜微微颔首,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起来吧。召集一下人手,潜入镇南关。本座要弈星辰及其心腹的所有资料,黑风岗半年内的一切异常记录,今晚我就要看到结果,我可不想队长太劳累了。”
“是!殿主!”血屠没有任何疑问,干脆利落地领命。
“记住,不要被发现了。”洛倾颜最后叮嘱道。
“属下明白!”血屠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巷子内恢复了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洛倾颜整理了一下衣袖,神情恢复如常,缓步走出巷口,再次变回了那个清冷出尘的天才小队成员。
…………
与此同时,城主府深处一间更为雅致的静室内,弈心并未坐在主位,而是慵懒地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面前摆着一副小巧的翡翠棋盘。与他对弈的,正是那名身负太刀、身着深灰道袍的护卫。
而那名兽人护卫则肃立一旁,正低声汇报着:
“老大,黑风岗回报,云影四人子时再探黑风岗,已发现传送阵所在,并且……怀疑其布置者,是老大您。”
弈心闻言,执白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未看向兽人护卫,反而将手中白子“啪”地一声,落在了棋盘上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恰好截断了对方一条隐形的生机。
他语气悠然,仿佛在点评棋局,又似在回应汇报:
“想法不错,可惜啊……方向错了。”
这话一语双关,既指云影他们的调查方向,也点破了对面道袍护卫在棋局上即将走入的歧路。
那名道袍护卫,名为苍溟 ,看着自己瞬间陷入死局的棋路,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将手中黑子放回棋盅,摇头叹道:“老大,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们几个,谁能在棋枰上走过您百手之外?”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与他的刀意相合。
弈心轻笑一声,不再继续棋局,目光终于转向肃立的兽人护卫——黑罡。
“黑罡,继续说。”
黑罡沉稳地点头,棕黄色的眼眸中睿智的光芒一闪:“是。他们未能启动阵法,已暂时撤退。看情形,并未放弃,白日里依旧在分头打探消息。老大,是否需要……加以限制?”
弈心指尖轻轻敲击着榻上的小几,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让他们查。有时候,外人搅动一池静水,反而能让沉底的鱼儿自己跳出来。盯紧即可,只要他们不试图强行破阵,便由他们去。”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莫测的光芒:“我倒是很期待,这位天才小队的队长,接下来会走出怎样一步棋。至于方向错了嘛……” 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等他们撞了南墙,自然会回头。而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待真正的钥匙出现。”
苍溟和黑罡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老大心中自有沟壑,他们只需遵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