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漪迅速的敲了一下头,“当年一声不吭就走,是要气死老师吗!”
药宁被敲了脑袋,也不恼,反而摸着后脑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依旧温润的笑容:“老师,好久不见。是学生疏忽了,该打,该打。”
月清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又瞥向一旁巧笑嫣然的洛倾颜,哼道:“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翅膀硬了,这么多年音讯全无,怕不是早把我这个老师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被点名的洛倾颜立刻做出委屈状,声音甜得能腻死人:“老师~您这可冤枉死倾颜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心里可是一直惦记着您呢!”
“我信你个鬼!”月清漪毫不客气地拆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旁边故作虚弱的叶纤云,“你回来的目的是什么,咱们心照不宣。”
洛倾颜被戳穿心思,也不尴尬,只是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默认了这个说法。
月清漪收敛了神色,目光扫过在场几人,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好了,说正事。苏家传来消息,今晚,将为清雪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晚宴。”
她顿了顿,看向苏清雪,眼神中带着提醒与凝重:“名义上,是庆祝你夺得冠军,荣归故里,彰显苏家对你的重视与骄傲。”
“但实际上……” 月清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冷意,“这恐怕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林媚母子必然会借此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你进行试探、打压,甚至是……捧杀。他们会利用这场合,巩固他们母子在族人心中的地位,同时将你置于风口浪尖,让你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所有人的审视之下,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
她的目光又转向叶纤云、洛倾颜和药宁:“而且,你们几位的到来,尤其是倾颜和药宁的身份,必然会引起苏家内部乃至天澜城其他势力的极大关注。今晚的宴会,注定不会平静。我们需要有所准备。”
苏清雪眼中燃起斗志,挺直了腰背,坚定地说道:“不管他们准备了多少挑战,我都会一一接下!这是我必须面对的路!”
话音未落,一个略显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冷静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正是叶纤云。
“有勇无谋,是愚蠢,而非勇敢。”叶纤云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
“你的脾气,该收收了。苏家不是擂台,不是谁声音大、谁拳头硬就能赢的地方。那是名利场,是权谋局。林媚身居其中多年,最擅长的便是借力打力、杀人无形。你若还像以前那般,一点就炸,轻易被人挑起怒火,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
叶纤云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苏清雪刚刚燃起的冲动之火上。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师父那苍白却异常清醒的脸庞,最终还是抿紧了嘴唇,将不服气压了下去,低声应道:“是,师父,弟子明白了。我会控制好情绪。”
一旁的洛倾颜和药宁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洛倾颜把玩着自己的一缕秀发,饶有兴致地看着叶纤云教导徒弟,她留在这里的主要目的本就是完成与叶纤云的交易,顺便看戏,自然不会轻易插手他们师徒之间的事。
药宁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他是医修,负责治病救人(以及帮队长打掩护),苏家的内部争斗,他和洛倾颜只需作为一个天才小队队员的身份在场,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和支持,无需多言。
月清漪见叶纤云点了苏清雪一句,便接过话头,开始详细叮嘱一些注意事项:“清雪,记住,晚宴之上,谨言慎行。无论对方如何挑衅,只要不涉及底线,尽量以柔克刚,保持风度。多听,多看,少说。你的冠军头衔是优势,但也会成为众矢之的……”
她细细交代着各种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应对策略,苏清雪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
最后,月清漪像是想起什么,带着几分戏谑看向苏清雪,补充道:“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刻意顿了顿,直到苏清雪投来疑惑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说道:
“在宴会上,可别再像上次庆功宴那样,不管不顾地喝醉了。”
这话一出,苏清雪先是一愣,随即脑海中瞬间浮现那晚自己醉酒后,被师父公主抱回来的窘迫画面,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院、院长!”她又羞又急,跺脚道,“那……那是意外!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看着她这羞赧的模样,连一旁故作淡定的叶纤云都偏过头去,好像在掩饰着什么。
洛倾颜看到叶纤云的反应有些疑惑,“看来晚些得问队长是什么情况”。药宁在一旁也是抓耳挠腮。
…………
傍晚将至,众人在客院中稍作休整,准备赴宴。药宁悄然来到了叶纤云的房间。
“队长。” 药宁低声唤道,将一个触手温凉、看似普通的白玉盒递到了叶纤云面前。
叶纤云接过,打开盒盖。里面并非什么光华璀璨的灵丹,而是整齐排列着九枚龙眼大小、色泽灰扑扑、表面有着天然云纹的丹药,看起来毫不起眼,却隐隐散发着一股能安定神魂、稳固本源的奇异气息。
“固魂培元丹,我加了点料,药性更温和,也更……隐蔽。” 药宁解释道,“每隔三日服一枚,能助你稳定当前状态,至少……外表看起来不会露馅。但队长,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叶纤云合上盒盖,将其妥善收起,抬头看向药宁,眼神真诚:“药宁,谢谢你。”
“别!” 药宁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那里面有对队长的尊敬,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队长,你这声谢,我可受不起。当年若不是你……”
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换上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拍了拍叶纤云的肩膀(动作很轻,生怕碰碎了他似的):“感谢的话就免了,你先把自己这破烂身子稳住再说吧!我可不想刚重逢没多久,就又得给你准备……”
后面“身后事”三个字他没说出口,但意思两人都懂。收起玩笑之色,语气变得极为郑重,盯着叶纤云的眼睛:“队长,你自己清楚你现在的状况。我能做的,只是帮你粉饰太平,拖延时间。那本源之伤,那人格之争……根源在你自身。若你再强行催动力量,或者心神遭受巨大冲击,导致平衡再次被打破……”
药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道:“下次,就算我就在你身边,恐怕也回天乏术了。你……好自为之。”
他的话如同最沉重的警钟,在叶纤云耳边敲响。这并非危言耸听,而是身为药圣的他对叶纤云身体状况最清醒、也最无奈的判断。
叶纤云沉默了片刻,脸上依旧是那副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慵懒,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药宁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也不再多言,只是心中那份担忧,丝毫未减。他转身走向门口,在推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静坐的叶纤云,心中暗叹:
“队长,你自己选的这条路会艰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