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停稳,叶纤云、月清漪、洛倾颜与苏清雪相继走下。早已接到通知的苏家众人,已在府门外等候。
为首二人,正是林媚与其子苏明轩。
林媚今日身着雍容华贵的紫色锦袍,头戴珠翠,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仿佛一位真心期盼女儿归家的慈母。
她见到苏清雪,立刻上前几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哽咽:“清雪!我的好闺女,你终于回来了!林姨我真是……日日想,夜夜盼啊!”说着,竟似要落下泪来,伸手便要去握苏清雪的手。
苏明轩跟在母亲身后,一身锦衣,此刻也努力挤出热情的笑容,附和道:“姐姐!恭喜姐姐夺得冠军,为苏家争光!”
苏清雪看着这对母子堪称影帝级别的表演,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也浮现出一丝浅淡而疏离的笑容,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林媚伸来的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劳烦……林姨和弟弟挂心了。”
林媚的手落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阴鸷,但脸上笑容不变,顺势将手转向月清漪和洛倾颜:“这两位便是月院长和洛前辈吧?久仰大名,小女在学院多蒙照顾,妾身感激不尽!” 礼仪周到,话语恳切,让人挑不出错处。
月清漪淡淡还礼:“苏夫人客气,清雪自身天赋卓绝,勤奋刻苦,方能取得今日成就。”
洛倾颜则只是慵懒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在林媚与月清漪、洛倾颜见过礼,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立于稍后位置的叶纤云时,她脸上那温婉的笑容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
“这位……想必就是名震北域的叶纤云叶导师吧?” 林媚微微欠身,姿态放得颇低,语气中带着十足的推崇。
“我虽深处内宅,也早已听闻叶导师年轻有为,修为深不可测,更是教导小女有成,助她夺得冠军。今日得见,果然是风采非凡,令人心折。”
叶纤云抬了抬眼皮,看了林媚一眼。他脸色比平时苍白,气息也刻意收敛得近乎虚无,但那双眸依旧深邃平静。
面对林媚这番做作的吹捧,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连嘴角都懒得牵动一下,从喉咙里溢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这般近乎无礼的反应,让林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温婉笑意掩盖过去。
一旁的月清漪见状,适时地开口,语气平淡道:“叶导师性子喜静,不惯寒暄,苏夫人见谅。”
苏清雪也是心中暗爽,觉得师父这爱搭不理的“咸鱼”态度,用在林媚身上,真是再合适不过。
林媚不在意,而后引着众人向府内走去,经过门槛时,她脚下似乎不经意地绊了一下,袖袍带动一股微不可察的阴柔劲力,悄无声息地袭向苏清雪的脚踝。
这一下若是中了,苏清雪必然当众出丑,刚刚建立的威仪将大打折扣。
然而,一直留意着林媚举动的月清漪,神识何等敏锐?她几乎是同时脚步微微一错,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灵力后发先至,精准地抵消了那道阴劲,并顺势托了苏清雪一把。
林媚见小动作被识破,脸上笑容不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热情地引路,口中说着:“住处早已为诸位安排妥当,定让贵客们宾至如归……”
而自始至终,叶纤云都沉默地跟在稍后位置。他低垂着眼睑,看似在聆听,实则全力压制着体内某种能量。额角的细汗越来越多,脸色也越发苍白,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绵长,以免被人察觉异常。只有离他最近的洛倾颜和偶尔回头的苏清雪,能隐约感觉到他周身气息那极其不稳定的波动。
一番寒暄过后,林媚终于将众人引至一处环境清幽的客院。
“诸位一路劳顿,请先稍作歇息。晚宴时分,妾身再派人来请。”林媚说完,带着得体的笑容,与苏明轩一同离去。
叶纤云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微微一晃,抬手扶住了旁边的廊柱,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无妨……我需要静修……别让人打扰……”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快步走向月清漪为他安排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月清漪看着紧闭的房门,眉头紧锁。洛倾颜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心疼。
苏清雪站在院中,看着师父紧闭的房门,紧紧握住了拳头。
这苏家,果然已是龙潭虎穴。而师父的伤势,更让她心急如焚。
…………
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叶纤云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并非因为伤势,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激烈斗争。
自他在落霞镇被迫动用那柄封印已久的黑白长剑,一个被长久压抑、沉睡在他意识深处的存在,便如同挣脱了枷锁的凶兽,开始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还在挣扎什么,叶纤云?”
一个冰冷、锐利,带着一丝睥睨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深处响起。这声音与他平日慵懒的语调截然不同,充满了侵略性。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明明拥有力量,却偏要伪装成这副咸鱼模样!你是在害怕什么?害怕过去?还是在害怕责任?”
叶纤云紧守防线,努力维持着清醒,试图去抵抗。
“现在的平静,来之不易。我不想再卷入过去的纷争。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不希望,也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包括我自己。”
“安稳?可笑!”
“树欲静而风不止!落霞镇的刺杀就是证明!你以为你躲起来,麻烦就不会找上门吗?唯有力量,绝对的力量,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你现在的畏首畏尾,才是对她们最大的不负责任!”
“动用力量的下场,就是无休止的杀戮,那没有意义。”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你!叶纤云!”
“这懒散、逃避的姿态,不过是你受伤后为自己编织的虚假躯壳!面对现实吧!苏家这潭浑水,没有我的锋芒,你根本趟不过去!那个小丫头的仇,靠你现在的样子,怎么报!”
“我会用我的方式……”叶纤云咬牙坚持,但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那强大的意志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他的防线。
“你的方式?就是继续伪装,直到被人逼到绝境,连累身边所有人吗?”
“把身体交给我,让我来结束这一切!无论是苏家的魑魅魍魉,还是暗处的敌人,都将在我剑下颤抖!”
“不……可……能……”
叶纤云几乎是凭借着最后一丝对本我的执着,死死守住心神。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凌厉威压,黑白两色的灵力光晕在他体表明灭不定地闪烁。
静室内的空气都因这无形的斗争而变得凝滞、扭曲。放在桌上的茶杯微微震颤,发出细碎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