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日子,在桃花源村混合着期待与一丝紧张的气氛中到来。
了望塔上,负责警戒的妇人远远看到蜿蜒的山路上出现了一行车马,立刻敲响了代表“友方商队”的清脆铜铃。
“来了!”消息传遍全村。
村门大开,以李辰为首,柳如烟、钱芸、张启明等人肃立门前,展现出足够的重视与礼节。孙晴带着几名配备了新式复合弓(原型改进版)的巡逻队员,隐在墙头或制高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商队每一个角落,确保万无一失。
来的果然是四海货行的胡管事。
比起上次路过时的风尘仆仆,这次他明显做了精心准备,衣衫更显光鲜,身后跟着的护卫和伙计也多了不少,车队规模更大,显然对此次会面抱有极高期望。
“李首领!柳村长!钱姑娘!张先生!别来无恙啊!”胡管事远远就拱手作揖,脸上堆满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上前,“收到贵村传信,言有‘奇货’相商,胡某可是日夜兼程,不敢耽搁啊!”
“胡管事一路辛苦。”李辰微笑着还礼,态度不卑不亢,“请入内详谈。”
双方寒暄着进入村子。
胡管事一双精明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四处打量,心中暗暗吃惊。
比起上次来时,这桃花源村的变化可谓天翻地覆!崭新的夯土房成片出现,道路平整,田垄井然,鱼塘泛波,远处还有新建的工棚传出忙碌声响,村民个个面色红润,眼神有光,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这哪里还是个穷乡僻壤的荒村,分明是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兴旺之地!
众人来到收拾整洁的前院落座。钱芸亲自奉上用新烧陶杯冲泡的、加了野薄荷的凉茶。
胡管事呷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的震动,切入正题:“李首领,您在信中所言‘奇货’,不知……究竟是何种宝物?竟能让首领如此有信心?”
李辰与钱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钱芸会意,起身走进内室,片刻后,双手捧着一个蒙着红布的陶盘,款款走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陶盘之上。
胡管事更是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
钱芸走到胡管事面前,微微一笑,素手轻扬,揭开了红布。
刹那间,一抹晶莹剔透的雪白,在初夏的阳光下,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只见那陶盘之中,堆满了细如沙、白如雪、晶莹如玉的颗粒!毫无杂质,纯净得令人窒息!
胡管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他身后的几个老伙计也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这……这是……”胡管事的声音干涩发颤,手指着那盘雪盐,抖得厉害,“盐?!”
站起身,几乎是扑到陶盘前,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捻起一小撮,凑到眼前仔细观看,又忍不住伸出舌头,极其谨慎地舔了一下。
纯粹的、极致的咸鲜味道在味蕾炸开,没有半分苦涩杂味!
“嘶——!”胡管事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如同被雷电劈中,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指着那盘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胡管事?”李辰故作关切地唤了一声。
“雪盐!真是雪盐!如此纯净的雪盐!”胡管事终于缓过气来,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走调,“老夫行商半生,走遍诸国,就连王宫贡盐,也未必有如此品相!这……这简直是神物啊!”
他看向李辰,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李首领!这盐……贵村从何得来?产量几何?!”
李辰淡然一笑,避重就轻:“来源不便透露。至于产量,目前尚可,足以供应胡管事这样的诚信商家。”
钱芸适时接口,语气从容:“胡管事是行家,当知此物价值。不知贵行,打算以何价收购?”
胡管事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激动。
沉吟片刻,报出一个数字:“此等雪盐,价值连城!若李首领愿意独家供应我四海货行,胡某愿出……每石(约合一百二十斤),这个数!”
他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枚金爰?”张启明在一旁试探着问。这个价格,已是市面上最好粗盐的十倍有余!
胡管事却摇了摇头,斩钉截铁:“不!是五百枚金爰!而且,可以用等价的精铁、铜料、上等布匹、粮食种子,甚至……各种图纸来交换!”
五百金爰一石!
这个价格,连李辰都微微动容。柳如烟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要知道,当初全村最困难时,所有家当加起来,也换不来几枚金爰!
钱芸却并未露出惊喜,反而轻轻蹙眉,摇了摇头:“胡管事,此价,怕是低估了。您可知,如今外界,一石劣质粗盐作价几何?而我这雪盐,一斤可抵粗盐十斤之用,且风味天差地别。五百金爰,怕是连王都那些贵人府上的零购价都不止吧?”
胡管事脸色一僵,没想到这女子如此犀利。他苦笑道:“钱姑娘果然慧眼。只是……运输、打点、风险,皆是成本。五百金爰,已是鄙行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钱芸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六百金爰。并且,首批交易,我们需要三百斤精铁,五十匹上等麻布,各类粮食种子各一石以及……三张完整的踏张弩制作图册。”
胡管事听得眼角直跳。这女子,不仅抬价,要的东西更是直戳要害!铁、布、种子也就罢了,那踏张弩图纸,可是严格管控的军国利器!
“钱姑娘,这……这弩图,风险太大……”胡管事试图还价。
钱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慢条斯理道:“胡管事,雪盐之利,您比我更清楚。有了它,贵行打通各国上层门路,易如反掌。其所带来的,又何止是金钱?至于风险……做什么没有风险?就看利润,值不值得冒了。”
放下茶杯,目光清亮地看着胡管事:“况且,我们并非只做这一锤子买卖。若合作愉快,桃花源,便是贵行最稳定的雪盐来源。这份独家代理之权,价值多少,胡管事应当明白。”
胡管事沉默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飞快地权衡着利弊。雪盐的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压下对弩图风险的恐惧。而且,这桃花源村神秘莫测,能产出此等神物,背后定然不凡,与之交好,长远来看利益巨大。
半晌,胡管事猛地一咬牙,重重一拍大腿:“好!就依钱姑娘!六百金爰一石!你要的东西,半月之内,胡某必定设法筹措齐全,亲自送来!”
“胡管事爽快!”李辰大笑起身,“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胡管事擦着汗,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兴奋的笑容。
大事底定,气氛顿时轻松起来。胡管事看着那盘雪盐,依旧爱不释手,忍不住叹道:“有此神物,何愁天下商路不通?李首领,贵村真乃潜龙在渊啊!假以时日,只怕那青云镇,也要仰仗贵村鼻息了!”
李辰微微一笑,并未接话,眼中却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青云镇?那腐败无能的地方官衙,从未被李辰视为目标。桃花源村的征途,是那诸侯林立的广阔天地!
而这第一桶金,这凭借雪盐敲开的大门,仅仅是一个开始。
送走心潮澎湃的胡管事,看着对方留下的部分定金(一批紧俏的药材和铜器),钱芸长舒一口气,看向李辰,眼中闪烁着智慧与成就的光芒:“夫君,第一步,成了。”
李辰握住她的手,由衷赞道:“芸娘,此番谈判,你居功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