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辰是顶着两个黑眼圈走出小屋的。
昨晚,跟赵英“聊”了大半宿的钢铁冶炼。
从炉温控制讲到碳元素配比,从百炼钢的弊端讲到灌钢法的原理。
赵英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后来的目瞪口呆,最后几乎是抱着膝盖,眼睛发直地听着李辰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天书”。
什么“生铁淋口”,什么“炒钢法”,什么“坩埚炼钢”……每一个概念都冲击着这位年轻女铁匠固有的认知。
她好几次想打断提问,都被李辰以“此乃天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待时机成熟自会实践”给堵了回去。
结果就是,赵英兴奋得几乎一夜没睡,天不亮就爬起来,围着那简陋的铁匠铺打转,看着那几块可怜的青铜料和劣质铁胚,唉声叹气,恨不得立刻就能实践李辰说的那些神奇法子。
而李辰,则是说得口干舌燥,身心俱疲。忽悠人也是个技术活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屋子,正好碰上过来查看情况的柳如烟。
柳如烟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看到李辰疲惫的样子和赵英那亢奋中带着浓浓黑眼圈的状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看起来不像是纵欲过度,倒像是挑灯夜战了?
“如何?”柳如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主要落在赵英身上。
赵英一见柳如烟,立刻激动地迎上去:“村长!李辰他……他说的那些炼铁法子,虽然很多我听不懂,但感觉……感觉好厉害!要是真能成,咱们肯定能打出更好的兵器!”
柳如烟心中一动,看向李辰:“哦?看来……‘神仙’的赏赐,是兑现了?”
李辰打了个哈欠,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算是开了个头吧。具体的……还得等‘机缘’更深了,才能拿出来实践。”
他心里补充:等我把那本图文并茂的《灌钢法详解》找个机会“梦译”出来再说。
柳如烟深深看了李辰一眼,没再追问。
只要真有干货,过程她可以暂时不计较。
“既然昨夜……‘沟通’有效。”柳如烟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但还是说道,“那今日,便依约迎娶第三位妻子吧。”
李辰一个激灵,困意全无。还来?!生产队的驴也不能这么使唤啊!
“村长!且慢!”李辰赶紧喊停,脑子飞速旋转,脸上堆满了愁苦和无奈,“唉,我正想跟您说这个事呢!昨晚,那白胡子老头……他又来了!”
柳如烟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赵英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老头怎么说?”柳如烟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李辰搓着手,表情那叫一个为难,演技全开:“老头……他把我骂了一顿啊!说我不诚心!敷衍了事!”
“嗯?”柳如烟眼神一冷。
“老头说,这阴阳调和,夫妻一体,讲究的是灵肉交融,气息相通!光是在一个屋里隔着板子聊天,那是阳奉阴违,糊弄鬼呢!”
李辰痛心疾首,“他说,必须……必须得同床共枕,肌肤相亲,气息相融,才算真正的夫妻,才能彻底稳固福缘,激发后续更多的天机赐予!”
偷瞄了一眼柳如烟冰寒的脸色,赶紧加重筹码,带着哭腔:“老头还说了!要是再这样敷衍下去,他就要……就要收回之前赐下的土豆福缘!让那种子烂在地里,颗粒无收!连带着之前答应给的炼铁法,也要一并作废!”
“什么?!”赵英第一个惊叫出声,脸都白了。土豆是她亲眼所见,炼铁新法是她的命根子,这要是被收回去,还不如杀了她!
柳如烟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剑柄的手青筋都暴起来了。
死死盯着李辰,那眼神恨不得把他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李!辰!”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莫要欺人太甚!”
“天地良心!日月可鉴啊村长!”李辰指天画地,表情真挚得能拿奥斯卡,“我也不想啊!谁愿意天天被个老头在梦里指着鼻子骂?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可老头说了,这是天道规则,他也不能违背!要是咱们不按规矩来,触怒天威,别说新技术,现有的都保不住!”
一把拉住旁边急得快跳脚的赵英:“赵英,你评评理!我说的对不对?昨晚咱们是不是光聊天了?是不是没……没那啥?这算哪门子夫妻一体?神仙生气是不是很有道理?”
赵英被问得一愣,想想好像是这么个逻辑,为了她的钢铁大业,下意识就点了点头:“好……好像是这样……”
柳如烟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个无耻之徒按在地上摩擦!
收回土豆?作废炼铁法?这威胁太狠了!直接掐住了村子的命脉和未来的希望!
她赌不起!万一这混蛋说的又是真的呢?
可是……同床共枕,肌肤相亲……这……这成何体统!
柳如烟脸色铁青,站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李辰心里也七上八下,这波玩得有点大,不会真把这美女村长逼急了吧?
良久,柳如烟才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李辰,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若日后让我发现你有半句虚言……”
后面的话没说,但那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转向一旁有些不知所措的赵英,声音干涩:“赵英,你……今晚搬进里间。”
赵英脸唰地一下红了,讷讷地应了一声:“……是,村长。”
柳如烟不再看他们,目光扫向人群,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婉娘!今日,你与李辰成亲!”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布裙,身形纤细,气质温婉的女子怯生生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她是医女婉娘,平时负责采集草药,照顾病患。
婉娘显然被刚才那番“神仙要求”吓到了,脸色苍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李辰看着这位我见犹怜的温婉女子,心里叹了口气。造孽啊,这忽悠大法,都快把人家小姑娘吓哭了。
“婉娘,你别怕。”李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神仙只是要求形式,重在心意……咱们……咱们慢慢来。” 这话他自己听着都像骗小姑娘的渣男。
婉娘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李辰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如蚊蚋:“为……为了村子,婉娘……听村长的。”
于是,第三场婚礼,在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压抑、更加……儿戏的氛围中开始了。
仪式依旧简陋,但围观群众的脸色已经麻木中带着一丝诡异。
看向李辰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难以言说的复杂。
这位天降男人,不但能弄来粮食和新技术,还能让神仙提出这么……这么具体的要求?真是深不可测啊!
当晚,李辰的小土屋里。
外间是坐立不安,时不时偷瞄里间门板的李辰。
里间是缩在炕角,抱着膝盖,像只受惊小鹿般的婉娘。
气氛比昨晚和赵英在一起时,尴尬了一万倍。
“那个……婉娘姑娘,你冷不冷?要不……我给你讲讲人体解剖学?或者细菌学说?”李辰试图用知识打破僵局。
婉娘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不用了……李……夫君,我……我有点怕……”
李辰:“……” 得,这条路堵死了。
看来,今晚这“同床共枕,气息相融”的KpI,是完不成了。
李辰叹了口气,认命地抱起一床薄被:“那你睡炕上,我打地铺。放心,我李辰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趁人之危的事,还不屑于干。”
说完,他真的在地上铺开被子,背对着炕躺下了。
婉娘看着李辰的背影,愣了一下,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黑暗中,悄悄打量着那个在地上蜷缩的身影,眼神里少了几分恐惧,多了几分好奇和……一丝感激。
也许……这个奇怪的夫君,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急色?
而此刻,远在十几里外的黑云寨。
“老大!看清楚了!那小子第三天又娶了一个!而且,桃花源村的人好像在偷偷摸摸种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刀疤脸土匪跪在地上,向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悍的独眼龙汇报。
独眼龙寨主摸着下巴,独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又娶一个?看来那小子真是个宝贝疙瘩啊!还有新粮食?妈的,这桃花源村的娘们,看来是得了什么机缘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不能再等了!召集弟兄们,明天晚上,趁他们松懈,给老子把那个会生崽的小子,还有他们藏着的宝贝,统统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