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微明。
李辰带着孙晴和八名精锐队员,以及作为向导的马婆婆,一行人骑着马,离开了桃花源,直奔青云镇。
临行前,李楚雪眼圈红红地将两枚小巧的、刻着凤纹的银簪塞到李辰手里:“辰哥哥,这是小环和小玉以前戴过的,她们认得。若是……若是一切顺利,把这个给她们看,她们就明白了。”
李辰接过还带着楚雪体温的银簪,郑重收好,柔声道:“放心,在家等我好消息。”他原本确实考虑过带楚雪同去,但想到青云镇如今的混乱,以及她那张过于引人注目的脸,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稳妥起见,不能节外生枝。
马婆婆能跟着首领出门办事,自觉脸上有光,坐在专门为她准备的、铺了软垫的骡车上,话匣子就打开了。
她是个健谈的,又对青云镇及周边了如指掌,一路指着沿途景象,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首领您看,这边以前都是好田地,现在都荒了……”
“那边那个村子,上个月刚被溃兵洗劫过,死了不少人呢……”
“唉,这世道,能像咱们桃花源那样的地方,真是老祖宗积德了……”
李辰骑在马上,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听着马婆婆的见闻,倒也并不觉得枯燥,反而对周边局势有了更直观的了解。这乱世,确实比想象的还要糜烂。
一行人速度不慢,晌午时分,便已抵达了笼罩在一片颓败和喧嚣之中的青云镇。
镇门口依旧有兵丁把守,但检查明显松懈了许多,只要交上几个铜钱,便能畅通无阻。
进入镇子,一股混杂着汗臭、垃圾腐臭和劣质脂粉气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街道上人流拥挤,但大多行色匆匆,面带菜色。沿街的店铺关了大半,开着的也多是些当铺、低劣酒馆和暗娼寮子,透着一股末世的疯狂。
按照马婆婆的指引,众人首先来到了镇东头寻找刘记杂货铺。
看到的却是一扇紧闭的、落满灰尘的木门,门板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歇业”二字。
李辰眉头一皱。
马婆婆也愣了,连忙下车,走到旁边一家半开着门、卖些劣质陶器的铺子打听。
“老刘家的铺子?早关张啦!”那铺主是个干瘦老头,有气无力地道,“生意做不下去,欠了一屁股债,听说上个月就带着家小跑路了,也不知道去了哪个旮旯。”
“跑路了?”李辰心中一沉,“那他家里买的那个丫鬟呢?”
“丫鬟?”老头想了想,撇撇嘴,“你说那个叫小环的丫头啊?老刘跑路前,好像把她转手卖给西街那个张屠户了。唉,落到张屠户手里,那丫头怕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那声叹息和怜悯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张屠户?李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马婆婆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知道那张屠户的“名声”,连忙带着李辰等人转向西街。
越往西街走,环境越发肮脏破败。
污水横流,垃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骚臭味。
路边倚着些涂脂抹粉、眼神麻木的女子,见到李辰这一行衣着整齐、还带着护卫的人,立刻围上来招揽生意,被孙晴一个冰冷的眼神逼退。
马婆婆指着一处挂着个油腻腻、写了个“张”字木牌的院子,低声道:“首领,就是这里了。”
院子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男人的鼾声和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气。
李辰示意一名队员上前敲门。
“咚咚咚!”
敲了好几下,里面才传来一个粗嘎不耐烦的吼声:“谁啊!他娘的敲什么敲!找乐子的滚远点!老子今天没货!那娘们不经折腾,昨晚已经断气了!等过两天老子再去买一个!”
“断气了”三个字,如同惊雷般在李辰耳边炸响!
虽然早有不好的预感,但亲耳听到,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还是瞬间冲上了头顶!
小环……那个曾经忠心护主、为了给小姐换口粮食自愿卖身的姑娘,竟然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李辰拳头攥得嘎吱作响。强压着滔天怒火,声音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冰,问身旁同样脸色惨白的马婆婆:“马婆婆,在这青云镇,死一个张屠户这样的人,会怎么样?”
马婆婆被李辰那骇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颤声道:“首……首领……张屠户这种人,无亲无故,做的就是绝户生意,仇家不少……死了……死了就跟死条野狗一样,没人会管,扔乱葬岗都没人多看一眼……”
“好!很好!”李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下一刻,他猛地抬脚,灌注了“龙精虎猛”体质的全部力量,狠狠踹在那扇看似结实的木门上!
“轰隆!”
一声巨响,木门连同门闩被直接踹得四分五裂,碎木飞溅!
院子里的景象映入眼帘——一个赤着上身、满身横肉和黑毛的壮汉,正揉着惺忪睡眼从一张脏污的炕上坐起来,愕然地看着破门而入的一行人。
炕角,隐约可见一团用破草席卷着的东西,形状像是个人……
那屠户看到李辰等人杀气腾腾,尤其是孙晴手中那已经张开、闪着寒光的复合弓,酒醒了大半,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们是什么人?敢闯老子家!知道老子是谁吗?”
李辰根本不跟他废话,对队员们一挥手:“拿下!”
几名如狼似虎的队员扑了上去!
那张屠户虽然凶悍,但哪里是这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巡逻队员的对手?不过三两下,就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剩下杀猪般的嚎叫。
李辰走到那团草席旁,强忍着恶心和悲愤,用刀尖轻轻挑开一角。
里面露出一张青紫交加、双目圆睁、写满了痛苦与恐惧的年轻女子的脸,早已没了气息。
虽然面容扭曲,但依稀能看出几分清秀。
正是小环!
李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转过身,看着地上如同死狗般挣扎嚎叫的张屠户,眼中没有任何温度。
“处理干净。”李辰对孙晴留下四个字,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个肮脏血腥的院子。
身后,传来张屠户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马婆婆吓得腿都软了,被一名队员扶着,脸色惨白,大气不敢出。
李辰站在院外,看着青云镇灰暗的天空,心中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悲凉取代。这乱世,人命真的如同草芥。
小环的仇报了,但人死不能复生。现在,只希望小玉的运气能好一些。
“走,去赵员外家!”李辰翻身上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