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自己一个?”
苏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点,“家里其他人呢?”
两人许久未见,距离童年更是久远。
可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江时衍还是刹那间回忆起了对方以前做作业时,在自己母亲面前那乖巧的模样。
他无奈又好笑地叹了一口气,“最近公司比较忙,爸妈工作日就不跑进跑出了。”
比起所谓的兄弟情,小屿果然还是更在意孟女士现在过的好不好吗?
苏屿屏息凝神地等了会儿。
结果,江时衍说完这一句就没下文了。
他眉心微蹙,一字一顿,“我的意思是,你年纪也不小了吧,有没有成家?或者,有没有对......”
“没有!”
江时衍拉开了距离,用无比认真的表情说道,“我没有成家,也没有对象。”
旧友重逢,在他们这个年纪好奇问起这样的事情好像很正常。
江时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大了。
他尴尬地干咳了一声,扯了扯嘴角,“家里长辈总是催我去相亲,有点ptsd了。”
温暖的怀抱不再,身体重新浸染在了凛冽的寒风中。
苏屿打了个寒颤。
他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面前的人就拽住了他的手腕。
“外面太冷了,我们进屋子里说吧。”注意到了他状态的江时衍,用不容拒绝的态度拉着他江家走,“我家近。”
苏屿安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没有拒绝。
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他望着江时衍宽厚的背影,眸光微闪。
原来现在还单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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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时衍打开了空调,还去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白开水过来。
“晚上就不喝茶了,免得影响了睡眠。”
他郑重澄清自己并非怠慢,而是考虑周全。
屋内的灯开着,将客厅照的亮澄澄的。
苏屿整个人陷在了沙发里,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他捧起水杯吹了吹,原本被冻得有些泛白的指尖重新漫出了肉色。
江时衍站在一侧,视线隐晦却又贪婪地打量着被自己亲自带进家里来的人。
小屿跟以前比起来,好像高了点,也像是太过瘦削衬的。
埋头研发的日子一定很辛苦吧?
原本还有点委屈瞬间消失不见,心里只剩下心疼了。
他忍不住追问,“你......”
“我......”
两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说话的两个人神色有些怔然。
苏屿抿了抿唇。
秉持着公平原则,作为已经问了一个问题的人,选择后退一步,“你先说吧。”
江时衍笑了下,“我是想问,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弄点东西吃?”
他刚才出门的时候看过时间,是晚上七点左右。
之所以选择这个时间段,是觉得非常适合用来叙旧。
过了饭点,不用怕打扰到人用餐。
又不至于太晚,不用怕打扰人睡觉。
想到这里,江时衍后知后觉自己的问题有点愚蠢。
只顾着看见对方瘦了,想着要补补,却没及时反应过来,现在也不至于到吃夜宵的时候!
话问出口没几秒,他的神色便骤然被懊恼占据。
苏屿目睹他的神态变化,笑了下,“还不太饿。”
比起吃顿饭,他更想趁着这个机会,更深入的了解一下对方的近况。
不过,和以往比起来,竹马对他的态度好像也没怎么变。
一如既往的关心,让他很是受用。
江时衍暗道一声果然,脸上更是颓靡,“那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苏屿还记得对方之前说的ptsd,故此,还礼貌的补了一句,“没有催你的意思。”
他没有自信到觉得对方可能是因为他才一直保持单身。
相反,他更觉得江时衍是对大学时期的女朋友恋恋不忘,才无法展开新的恋情。
毕竟,大部分人的初恋都是相当美好的。
苏屿垂下了眼帘。
说起来,这也是他选择提前跟着邢群出国的根本原因。
大二下半学期,隔壁系的系花对江时衍一见钟情,追求攻势猛到都传到了他们计算机系。
几个室友在寝室里津津乐道,说什么女追男隔层纱,系花人长得漂亮性格还好诸如此类。
一言以概之,江时衍点头好像只是早晚的事情。
听得仔细的苏屿没有丝毫睡意,睁着眼睛躺到了天亮。
他用了点手段了解了一下所谓的系花,发现对方和传闻中的一般无二。
从里到外都挑不出错,确实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子。
彼时他和江时衍冷战断联近两年,直接询问进度的方式,并不适合他们当时的关系。
翌日。
熬了个通宵的他在下课后有些恍惚。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跑偏。
他并没有回到宿舍,而是晃悠到了江时衍那天上课的教学楼外。
就在他懊恼地想要调转方向回去时,却一眼在人群中发现了对方。
他的竹马下课后好像被什么事情耽误了一下,出来的比别人稍晚些,眉眼间也有些无奈。
苏屿一时惝恍,还未动作,眼睛的余光就捕捉到了边上窜出了一个人。
黑色长发如海藻,穿着一条翩翩白裙。
倏地出现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振翅而飞的蝴蝶。
光是动作,就能看出她的喜悦与激动。
活脱脱就是一个终于等到了男朋友下课的小女生。
优秀的记忆力,让苏屿仅仅凭借着一闪而逝的小半张侧脸,就认出了那个人就是昨晚查过的系花。
身体忽然不受控制,让原本想离开的人硬生生的杵在了原地。
苏屿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低声交谈。
女生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江时衍的。
对方先是有些懊恼,随后抬起手无措的挠了下后脑勺。
紧接着,便将手放在了女孩肩膀上拍了拍,眉眼柔和了下来,垂首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似乎是安慰。
苏屿嘴角下撇。
是了。
对直男来说,和异性相知相恋,甚至结婚生子,才是正确的命运走向。
而这,也是他在大学两年时间里选择疏远对方的根本原因。
没想到的是,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自认为感情已经成功压制了不少,却在亲眼见证的那一刻,还是无法做到自我调节。
苏屿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把,有些喘不上来气。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了江时衍高中时说过的那句恶心。
求证吗?
溃不成军的他已经没有了那种勇气。
那天下了课,苏屿下意识地找过去。
最终,却是失魂落魄的离开。
苏屿眨了眨眼,视线里的画面忽然有些模糊。
“你怎么了?”
一只手突兀地横了过来,贴在了他的额头。
温热的体温,仿佛能驱散从心底蔓延上来的酸涩。
江时衍侧着身子,将担忧挂在了脸上。
他细细感受了一下,温度好像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有哪里不舒服吗?”
怎么忽然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