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江时衍,意料之中的没有拒绝他的忽然拜访。
苏屿从秋千上站了起来,照着记忆中的路线朝江家走。
有了确切的目标,周围的寂寥都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他没戴眼镜,小径两边的路灯,在眼中因散光晕出了暖黄色的光圈。
夜晚的黑不再咄咄逼人,冬季的寒冷都消融了些。
就好像,它们照亮的不止是脚下的路,还有未来的路。
苏屿不由加快了步伐。
路灯一个接着一个快速倒退,而他距离目的地也越来越近。
在十字路口的拐角,却意外突生。
视觉盲区忽然窜出一个黑影,要不是反应够快,两个人可能已经狠狠撞在一起了。
“抱歉。”
苏屿人还没站稳,就听见同样及时刹住了车的人的道歉声。
熟悉的音色,让他心神微怔。
抬头看去,面前的果然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江时衍。”
“小屿!”
两人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稍一停顿,眼中相继浮现出笑意。
苏屿先发制人,“你怎么在这里?”
“你还好意思问我,我还没问你怎么在这呢!”江时衍闻言也不乐了,板着个脸,“我当然是出来接你的,笨蛋。”
笨蛋。
严格意义上是一个带有攻击性的贬义词。
可在当今社会,它的攻击力已经无限趋近于0。
偶尔因使用的语境问题,被骂的人甚至不会觉得冒犯,还会觉得很亲昵。
苏屿在心中分析了一通,最后确定,他现在的心情好巧不巧是后者。
大概在小众圈子的知识海里畅游太久,内里也逐渐朝着变态发育了。
他收敛神色,表现得十分正经且人机,“去你家要过这条路,所以我在这。”
江时衍被他这么噎了一下,差点儿说不出话,这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始吐槽,就注意到了对方有些苍白的脸色。
不仅如此,就连嘴唇都有些发紫。
江时衍下意识地伸手,当贴上对方的脸颊时,才发现温度是有多么的不对劲。
太凉了。
好像整个人都失温了。
江时衍一触即离,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
为什么大半夜会在外面闲逛,为什么忽然来找他,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更重要的是:“先跟我回家吧。”
先到暖和的地方去。
苏屿被他拉着向前,低头,看见了自己被牵住的手。
可能是关心则乱了吧,对方这次并未像之前那样只搭着他的手腕。
江时衍的骨架大,手也大。
牵在一起,轻松的把他的手包住了大半。
苏屿蜷缩起被有些麻木的手指,说不上来是想牵的更紧,还是本能地在摄取那份暖意。
江时衍脚步微顿,他的胳膊这次可没有被压麻,能清晰地察觉到掌心中地所有小动作。
无奈地叹了口气,牵着对方的手直接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卫衣口袋里。
他忍不住碎碎念,“你到底在外面待了多久啊?穿的也这么少,实在不行,就喊我去接你呗。”
“没多久。”苏屿不想让对方太过担心,说了个善意的谎言,“就是刚刚风有点大。”
江时衍的卫衣口袋,是最为基础的、横在肚子前的超大容量口袋版型。
不知不觉中,他半个胳膊都快被拉进去了。
双方之间的距离,也因此紧紧的挨在了一起。
苏屿相信,如果容量允许,江时衍估计会把他整个人都塞进去。
就跟袋鼠妈妈一样。
被自己的联想逗到,苏屿扯了扯嘴角。
可惜脸被冻的有点僵了,嘴角的弧度有点浅。
他忽然想明白了。
那本突然冒出来的书里,作为反派的自己,做出那么多令人发指的不理智事情。
态度从原先的压抑远离,到后续的歇斯底里,不仅仅是因为温和颂的出现,被激发了喜欢的占有欲和不甘的恼怒。
更多的,是不想失去童年救赎的执念。
他只有他了。
苏屿的手被暖的恢复了知觉,他不顾一切的反握了回去,“江时衍,我妈怀孕了。”
江时衍不假思索,“哦,我爸也怀孕了。”
江家的别墅的门就在几步开外的距离,院子里的光已经照到了他们的肩膀。
苏屿停下了脚步。
江时衍跟着杵在了原地。
半晌,后者意识到不是在跟他开玩笑,倒吸了一口凉气,表情变得龇牙咧嘴。
江时衍瞬间知道苏屿为什么在这个日子不在家好好休息,要出来乱逛了。
这换谁谁能呆得住啊?
想骂点什么,但在意的人就在身旁,还是堪堪维持住了形象。
“疯了吧,你都大学了还生什么二胎,以后一家四口人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三代同堂呢。”
考虑到在是说的人是发小的亲生父母,也算是他的长辈,江时衍礼貌地剔除了一些过于尖锐的点评。
“是,国家是鼓励二胎,你们家也养得起,但你妈这个年纪了,凑热闹也不安全吧?”
苏屿在竹马为他的打抱不平声中,想起了前几天自己还安慰袁艺说“四十岁正是拼搏的年龄”,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确实是在拼搏。
他藏起了所有的锐利,再抬眸之时,眼中唯有平静。
“江时衍,以后我跟我弟弟妹妹一起掉到水里,你先救谁?”
江时衍的义愤填膺戛然而止,在这种紧要关头脑海突然一片空白。
回神后,他叹了口气。
正好凑的近,江时衍索性低下头轻轻碰了苏屿的脑袋两下,他一字一顿道,“小屿,所有人都可以难过,你也是。”
不需要在这种时候强撑着幽默,来掩盖内心的不舒服。
原本静如死水的心泛起了阵阵的波澜,苏屿的鼻子蓦地一酸。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江时衍见状,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半转过身,张开双臂,将不吭声的小闷葫芦抱进怀里。
“好了好了。”他轻抚对方冰冰凉的发丝,揉搓着将暖意传递,为缓和氛围,他半开玩笑地说,“我绝对不笑你,你可以在我宽敞的怀抱里哭泣。”
苏屿呼出一口气,但他没哭。
只是将脑袋抵在竹马的肩膀上,闭着眼吸了吸鼻子。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会儿,直到情绪不再那么难受。
苏屿还塞在竹马口袋里的手动了动,瓮声瓮气,“你还没说先救谁。”
江时衍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事儿呢,“......废话,当然是救你啊!”
“会一直,这么坚定地选择我吗?”苏屿放轻了声音,借着这个机会,将内心真正想问的话问出了口。
面对这个问题,江时衍却没有任何的停顿,再认真不过,“嗯,绝对选你,一定肯定以及确定。”
“最好是。”苏屿不知道对方能不能保证自己的承诺期限是永远,他只能虚张声势地威胁,“不然我......”
“咬死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