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江时衍瞳孔猛地一缩,陡然色变。
看他淡定不再,谷同光的心情反而平缓了些。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你喜欢苏屿吗?”
不喜欢的话,就早点跟对方说清楚,连一点希望都不要给。
这样,被困住的人也能清醒,从得不到回馈的感情中脱离出来。
也能......早点向前看。
江时衍眼皮倏地一跳。
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否认的。
但薄唇微张,声音却没冒出来。
......
江时衍是独生子。
小时候住在爷爷奶奶家,假期里能约出来一起玩耍的伙伴更是一只手都用不上。
他们不是去旅游了,就是忙着补习,亦或是单纯距离太远,家长不放心。
他孤零零的,没事做就扛着小锄头下地。
对比起来,同村邻居那一对比他大上三岁的双胞胎就闹腾很多,关系好的就像是一个人裂开成两半似的。
对外吵架气势都高一截,对内吵架也能很快就和好。
同进同出,一个鼻孔出气。
江时衍很羡慕,只可惜他没有年龄相仿的兄弟姐妹。
直到转学后遇到了苏屿,对方还跳级来到了他的班级。
从那时起,原本只想以朋友名义保护对方的心情发生了转变,掺杂了点私心。
他们的关系就跟幼年时期见过的那对双胞胎一样好,甚至更好。
一样的形影不离,一样的齐心一致,还不吵架。
苏屿不喜欢被当成弟弟,可能是以为他仗着年龄在占便宜。
但真相是,那时候的他真的把对方当成自己异父异母、还不在一个户口上的亲兄弟。
苏屿获得好成绩时他夸赞,苏屿心情不好时他哄着,苏屿被欺负时他出头,苏屿想要什么礼物他也大方的掏钱。
因苏叔叔和袁阿姨父母身份的不称职,他完美取代了长辈亲属的位置,并适应良好。
苏屿,怎么不算是他精心养护的常青树呢?
就算是偷偷移栽进自己领地的,那也是他养护的!
江时衍敢说,他比世界上百分之七十的亲哥哥,做的都要好。
他们之间,是友情,亦是亲情。
上大学之前,他一直这么坚信着。
可之后发生的事,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不同校区间的距离,好像成为了横在关系中一条难以跨越的沟壑。
江时衍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距离真的会让人的感情变淡。
可笑的是,这个距离根本不算远。
苏屿态度冷淡下去的时候,江时衍第一念头便是不能接受。
他忍了三天。
在第三天下午,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了教官,便匆匆离开。
即便没抢到校内的共享单车,江时衍还是迈着步伐,忍着训练后肌肉的酸胀去了隔壁系。
他不知道苏屿在哪儿,他只能慢慢找。
也得益于对方出众的容貌,让大海捞针的难度降低到了水池里捞鱼。
只是他们学校有点大,需要费点劲儿。
当江时衍发现苏屿的时候,他正半靠着树躺在树荫下。
别人的脸被太阳晒的通红,他的脸却惨白惨白的。
手上拿着一个喝空的小药瓶,看模样大概是藿香正气水。
江时衍瞬息就反应过来,他的小常青树应该是连日暴晒外加体力不支,轻微中暑了。
脸色白,就是因为身体难受。
郁结于心的质问,在这个时候统统化成了心疼。
江时衍想带苏屿去医院,想用长辈的口吻碎碎念:看吧,离开了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不舒服就不要逞强,撑不住了就开个假条。
即便不考虑体力的问题,以他们的背景,谋取这么一点小小的福利,并不会被天打雷劈。
可真当他要走上前时,苏屿他们班解散休息了。
他想去的位置,被其他人占据。
他想做的事情,被其他人做了。
苏屿被他的同学搀扶着去了校医院,还有的贴心地帮忙处理了手中喝空的药瓶。
对方会有更多的朋友,并不是非他不可的。
江时衍望着他们结伴离开的背影,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抽走了,只剩下自己如雷的心跳。
忽然反应过来,常青树即便没有园丁的照料,依旧能肆意生长。
风吹雨打是会让他难受,但不仅不会将其磨灭,反而是一种锻炼,让他能适应更广阔的天地。
不想被抛下的......
其实一直都是不肯放手的园丁。
他们之间,是友情,是亲情。
可他对苏屿,不止是友情、亲情。
江时衍那时候就发现了。
他喜欢苏屿。
不过,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想就能要的。
苏屿在别人那性子冷,说话直接。
向他告白的人多数没什么好下场。
没说清楚会被认为是在开玩笑,说清楚了当场就会被推的远远的。
江时衍即便从小跟对方一起长大,心底也生出不可忽视的胆怯。
除此之外,还必须要考虑现实。
江时衍并不只想谈恋爱快活一阵。
要在一起的话,就干脆到死也不要分开。
可他们都是家里的独生子,父母那关就不好过。
而且,世俗的偏见,异样的眼光,对方真的能坦然接受吗?
那天晚上,江时衍翻遍了两人的全部聊天记录。
企图从中找出一点苏屿也喜欢他的证据。
两情相悦,就能穿上勇气的盔甲。
可是没有。
对话框里简短的文字回复,人情味都少的可怜。
江时衍甚至还翻到了当初自己转发给对方的,有关男同危害的帖子。
链接已经点不进去了,但标题仍旧醒目。
后面还紧挨着他的耳提面命:不要被带坏。
哈,这就是蛐蛐别人性取向的代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