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思虑过重,苏屿面对重新清醒过来的竹马下意识的假睡,不多时也变成了真睡。
且睡的格外的沉。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米八宽两米的床上,只有他一个人了。
明明住校之前在家睡的都是这种大床,此时却觉得空荡荡的让人不适。
他眉头微蹙,伸手摸了摸身侧的床单。
温热,还有余温。
江时衍应该刚起没多久。
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中的紧张感骤然消失,也有心思观察起周围的动静来。
关着门里卫生间里传出细微的吐水声,苏屿估摸着人应该在洗漱。
他起身下床,脚步有些急切地寻了过去。
江时衍刚低头漱完口,起身便和镜子里的发小对视上了。
因为有听到开门声,倒是没被吓到。
他半转过身,拒用了镜子这个媒介,“又吵到你了?”
苏屿的视线却黏在了江时衍还在滴水的手上。
他知道正常有卫生习惯的人起来之后都要洗漱,但是,他现在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蔓延的想法,
江时衍是不是想起昨晚的事情,觉得脏了,才急忙起来洗嘴巴的?
毕竟,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年从对方口中说的“恶心”。
也记得,那天放学各自回到家后,对方在社交软件上是怎么苦口婆心地跟他说不要被带坏的。
所以,这是后悔了吗?
想到这种可能,苏屿的表情管理都险些在竹马面前失控。
江时衍见他木木地发着呆,忽然起了坏心思。
正好手上还湿湿的,他曲起手冲着对方一弹,痞里痞气,“你在想什么呢,梦游啦?”
他人就站在面前呢!
冰凉的水珠落在脸上,苏屿本能地偏头躲开。
也顾不上去想那些事儿了,泄气般喊了一声,“江时衍!”
“咳咳。”江时衍调整了一下嗓音,模仿着某个智能程序的语调,一板一眼,“欸,我在。”
苏屿从不否认自己是个小心眼。
他两步上前也挤在了洗手台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水龙头。
苏屿的动作快,本来距离就更近的江时衍的动作也不慢。
水龙头的帽子刚抬起来就被按下。
苏屿挤他,“你放手!”
“我不。”江时衍嬉皮笑脸。
他才不傻呢,他就知道发小要弄他。
苏屿自食其力,转而去扒拉他的手。
江时衍另一手却自他的腰间横过,用力一提,强制将发小和水龙头隔开,自己卡在中间。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节约用水啊苏同志。”
水怎么能拿来玩呢?
苏屿:“......”
有点想骂人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骂。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幼稚”。
江时衍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幼稚?
五十步笑百步,大哥笑二哥,想泼水回来的人幼不幼稚他不说。
苏屿深呼吸平复心情,“你放开,我不报复你了。”
“真的?”江时衍十分警觉。
他怎么就不太信呢?
苏屿没好气地抬头瞪了他一眼,“我的腰要断了!”
这种强制迁徙的动作可算不上温柔,被提起来的时候真的勒的慌。
江时衍这才意识到他们又紧紧的挨在了一起。
在发小的指责下,控制着对方自由的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弹开。
“好吧,我信你这一次。”他语气有些急促的补了一句。
苏屿见他还卡在中间,面无表情,“我要洗漱了。”
江时衍一个指令一个动作地让出了位置。
见发小没看他,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耳朵,“对了,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有没有撞哪儿嘛?”
‘昨天晚上’
关键词触发。
苏屿闻言绷紧了神经,“后脑勺?”
优秀的记忆力还记得江时衍迷迷糊糊说的那一句“地震了吗”。
不过,身下有床垫着,那种程度的话,应该不至于伤到。
探究的眼神落在了竹马的身上。
“不是后脑勺。”江时衍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耳朵有没有撞着?刚刚在镜子里看见红红的,摸着还有点痛。”
苏屿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发现目标时,不由顿了下。
眼神飘忽,“不太记得了。”
实则不然。
江时衍晕倒后,洁癖作祟,苏屿不得已地做起了扫尾的工作。
用上在酒店锻炼出来的熟练动作给对方擦脸时,看着熟睡的脸庞莫名有些不痛快。
说起来也是被两人的相处模式影响,要知道大部分时间都是江时衍迁就伺候他的。
嗯,大部分是指百分之九十五。
本来苏屿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但酒精这东西确实有点东西,情绪莫名就上头了。
刚好被拂开的发丝没了遮挡的功效,他一眼看见了江时衍耳朵上那颗不太明显的小痣。
痣这种东西说来也奇怪。
粗略扫过的时候没什么稀奇的,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儿之后,却像是身体的主人给外人打的标记。
仿佛在说:看这里看这里!
等苏屿反应过来之时,自己已经俯身在对方耳朵尖上咬了一口。
牙印浅浅的,睡着的人都没什么反应。
苏屿紧张后又松了口气,因为挥之不去的心虚,他睡着前还给人揉了好一会儿。
原本以为罪证已经彻底消灭,却没想到当事人第二天竟然提起了这件事。
江时衍敢说,他是全天下最了解苏屿的人了,比他那对不称职的父母都要了解。
见对方这微表情,哪儿不知道有什么猫腻?
他压低了声音,故意带上了点恐吓的意味,“是吗?”
趁着别人睡着了咬耳朵什么的,说出来还是有些奇怪。
重要的是,现在也没试探出对方的态度。
所以,苏屿故意皱起眉头,着重强调,“我也喝了酒!”
回顾昨晚的表演全过程,他比对方还要先展露醉态。
“说的也是。”江时衍也记得这茬。
眼睛湿润的发小非闹着要喝酒,明显没了以往的沉着稳重,他在边上一直在劝着先吃点,然后......
然后他先趴下了。
江时衍表情扭曲了一瞬,他这酒量还有的救吗?
“没事的话,你先出去。”苏屿开始赶人。
他需要独处一段短时间,来组织好措辞,以便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江时衍摸了摸鼻子,往后退了两步,“那你洗着。”
余光一瞥,却忽然顿住。
等等,苏屿穿的是他的衣服。